周老板那条消息，苏念没回。她不想回，也不知道回了说什么。对不起三个字太轻了，轻得跟风吹掉的树叶似的，落地上都没声。
第二天上午，苏念正在公司画别墅的施工图，前台打电话说有人找她。苏念问谁，前台说姓周，苏念手里的鼠标顿了一下，说我下去看看。
周老板：“苏设计师，我……之前的事对不住。”
苏念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你是怎么知道我公司地址的？”
周老板搓了搓手：“你合同上有，我查了一下，我不是来捣乱的，就是想跟你聊聊。”
苏念没动：“聊什么？”
周老板：“那个项目，王老板那边，我听说你还在做，我想回来，不拿分成，你给我开工资就行，施工我懂，你一个人盯不住。
苏念：“你欠工人的工资结了吗？”
苏念：“你回来，工人来找你讨薪，项目怎么办？王老板那边怎么交代？”
苏念：“你当初跑路，不是因为干不了，是不想干了，现在看项目有钱赚了，又想回来，周老板，这世上没这么好的事。”
周老板：“苏设计师，我真的走投无路了，你就当可怜我，给我个机会。”
苏念：“你把欠的工资结清，把王老板那边的事处理好，再来找我，现在不得行。”
到家后，手机就响了，周太太打来的。
周太太：“小苏，效果图什么时候能出来？我老公想看看。”
苏念压着火：“周太太，施工图还没画完，效果图要等施工图定了才能出，之前您确认过进度的。”
周太太：“我知道，但我老公着急，你能不能先出一版看看？”
苏念深呼吸：“那我先出一版客厅的，大概三天后。”
周太太说行，挂了。
傅司珩：“又怎么了？”
苏念：“周太太催效果图，她老公着急。”
傅司珩：“你按进度做就行。”
苏念睁开眼：“你说得轻巧，她三天后要，我能不给吗？”
晚上苏念加班画图。
苏念：“你怎么来了？”
傅司珩：“接你。”
苏念：“你什么时候买的？”
傅司珩：“家里有。”
苏念：“老公，你说我是不是太要强了？”
傅司珩：“还好。”
苏念：“周老板来找我的时候，我手都在抖，但我就是不想让他看出来。”
傅司珩放下手机：“你做得很对，那种人，你一软他就缠上来了。”
傅司珩：“效果图的事，实在赶不出来就跟客户说。”
苏念：“说了她也不听。”
傅司珩：“那就按你自己的节奏来，大不了不做了。”
第二天，苏念到公司第一件事，就是给周太太发了条消息：“周太太，效果图周五之前发给您，如果提前做完我会提前发。”周太太回了个OK的手势。
下午两点多，第一版客厅效果图出来了，苏念对着屏幕看了半天，觉得光线有点暗，调亮，再调亮，又觉得太白了，她改了三次，保存了最终版，发给周太太。
周太太：“小苏，这个颜色不对，我说了要金色为主，你这哪里金色了？”
苏念把手机开了免提，放桌上，一边看图一边说：“周太太，这个方案里门窗套、踢脚线、装饰线条都用了金色，如果大面积用金色，整个空间会发红，不好看。”
周太太不听：“我不管，你按我说的改。”
苏念吸了口气：“行。我改一版给您对比。”
挂了电话，苏念把客厅的金色比例调到百分之四十，重新渲染。
渲染完，苏念对比了两版图，截了个对比图发周太太：“左图是您要的，右图是我之前建议的，您看一下墙面色调的区别。”周太太过了半小时才回：“右边确实亮一点。”苏念说那用右边。周太太说行，但窗框要金色。苏念说好。
签了个改窗框，又得重新渲染。苏念看了看时间，快五点了。
下班后苏念走出公司，天已经黑了。傅司珩发消息说临时开会来不了，苏念回了个好，自己坐地铁。
地铁上人不多。苏念找了个位置坐下，旁边是个学生模样的女孩，手里捧着一本设计书。
苏念想起自己大学的时候，也是这样在图书馆里画重点、熬大图，那时候觉得毕业就好了，工作了发现，新的麻烦一个接一个。
到家后，赵刚发来的工地照片，墙快砌完了，进度比计划快两天。苏念回了个大拇指。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苏念翻来覆去睡不着。
黑暗里，苏念说：“老公，我明天想去工地看看。”
傅司珩说行，我送你去。
苏念：“你说周老板还会不会再来找我？”
傅司珩：“不会了。”
苏念：“你怎么知道？”
傅司珩：“你在电梯上跟他说的话，他听进去了。”
苏念想了想，那个卡在电梯门缝里的手，她怕是忘不掉了，但忘不掉又能怎样，路是他自己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