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总项目的事定了之后，苏念松了一口气，但还没有完全松。
陈姐转述了一句话给她，说是郑总那边的人私下说的：“苏设计师背后有人撑腰，才坐得稳。”苏念听完没接话，既没承认也没反驳。小杨在旁边听见了，嘀咕了一句“撑腰怎么了，他们想撑还没有人撑呢”。
周末，苏念收到一封邀请函，市里办的设计师交流晚宴，规模不小，邀请名单上有她的名字，印得非常整齐，落款是主办方。她拿着邀请函看了两遍，不确定要不要去。她翻了一下参会名单，看到了几个熟人的名字，陈姐也在。她合上邀请函，拍了张照片发给傅司珩，问他：“你觉得我去不去呀？”傅司珩回：“你想去就去嘛。”
晚宴是周六晚上，地点在一家酒店的宴会厅。苏念换了一条深蓝色的连衣裙，长度到膝盖，不算隆重也不算随意。她对着镜子理了一下头发，傅司珩从书房出来看了她一眼，说：“送你。”
苏念说：“你送我过去，然后呢？”傅司珩说：“在外面等。”苏念愣了一下：“你就一直等着？”傅司珩没接话，去玄关换鞋了。
到了酒店门口，苏念下车。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车，有人正往里面走，西装、礼服、精致的妆容。苏念回头看了一眼傅司珩的车，车窗半开着，他没有看她，低着头看手机，像她往常坐在副驾驶时那样等着。苏念没有叫他，转身走进了大堂。
宴会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互相敬酒寒暄。苏念找到自己的桌位坐下，旁边坐着一个她不认识的女人，正在低头翻手机。苏念也低头翻手机，给傅司珩发了条消息：“到了。”傅司珩回：“嗯。”
晚宴进行到一半，主办方安排了自由交流环节。苏念站起来去拿饮料，走到饮品台的时候，有人叫了她一声，声音不近不远。她回头，看到陆经理端着一杯红酒正朝她走过来，脸上带着礼节性的笑意。
苏念：“陆经理。”陆经理走到她面前：“苏设计师今天一个人来的呀？”苏念说：“嗯，一个人。”陆经理端杯喝了一口酒，视线往下移了几寸，扫过她的裙摆，又抬起来：“最近项目还顺利吗？听说郑总那边定了，还是你来做。”苏念说：“顺利。”
陆经理笑了一下，举了举杯：“那恭喜，上次约你没有出来，下次别拒绝了，就是聊聊行业趋势，没别的意思。”苏念还没来得及接话，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不轻不重，刚好够两个人听清：“她没空。”
苏念转头，看到傅司珩站在她身后半步。他穿了一件深色外套，领口平整，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陆经理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脸上的笑还挂着，但边缘僵了一瞬：“傅总也来了。”傅司珩说：“路过。”
陆经理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脸上的笑意没有完全消失，但位置变了，像一层还没来得及卸下来的妆。他冲苏念点了下头：“那不打扰了。”转身走了。
苏念看着陆经理的背影汇入人群，然后转头看傅司珩：“你不是说在外面等吗？”傅司珩说：“等久了，进来看看。”苏念说：“你看什么？”傅司珩说：“看你有没有被人灌酒。”苏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端着的那杯橙汁，又抬眼看他：“谁灌我？”傅司珩没有回答，递给她一杯温水。
旁边有几个设计师认出了傅司珩，朝这边看了几眼，但没有上来打招呼。有人窃窃私语，目光在苏念和傅司珩之间来回扫过，又移开。苏念接过那杯温水，杯壁的温热沿着掌心往上走，一直传到指尖。傅司珩转身往门口走，苏念跟在他身后走出了宴会厅。门关上之后，外面的走廊比里面安静很多，能听到自己鞋跟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响，一声接一声，不急不缓。
苏念说：“你进来，是因为看到陆经理在跟我说话吗？”傅司珩没有否认。苏念走快两步跟他并肩，侧头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一套的呀？”傅司珩说：“不用学嘛。”
走到门口的时候，夜风迎面吹来，比来的时候凉了一些。苏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杯已经喝了一半的温水，端起来把剩下的喝完，杯壁还残留着余温。傅司珩已经拉开了副驾驶的门，站在门边等着她。苏念走过去，坐进车里，车门关上之后，外面的声音被隔绝了，只听到引擎启动的低沉声响。
苏念说：“你刚才说‘路过’。”傅司珩发动车子：“嗯。”苏念说：“路过酒店大堂？”傅司珩看了一眼前面的路：“路过宴会厅门口。”苏念笑了，笑得轻，像被风吹了一下又没了。
车子开出去一段路，苏念看着窗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了一句：“你今天的路过，大概要走多少公里？”傅司珩没有回答，车速没有变。苏念也没有追问，只是转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从窗外流进来，一段一段地掠过他的脸，像翻过一页，她收回目光，继续看着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