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下班的时候,雨还没有停。
她站在大楼门口的雨棚下面,正准备把包举过头顶冲出去,一辆车无声地滑到台阶前方,车窗摇下来,傅司珩坐在里面,手里握着方向盘。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头发上沾了几颗细小的水珠,在路灯的光线下像碎钻一样微微发亮。他没说话,递过一条毛巾,浅灰色的,叠得整齐。苏念接过来擦了擦发尾和衣领,说:“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带伞呢?”傅司珩看着前面的路:“猜的呀。”
苏念把毛巾叠好放回中央扶手箱里,她的手指碰到扶手箱边缘的时候碰到了他的手指,一触即离,像两片叶子在水面上碰了一下又被水流分开。
车子开出停车场,雨刮器来回扫动,车厢里安静得只听到雨声和空调风声。苏念靠着椅背,偏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路灯的光里明暗交替,下颚线绷着,嘴唇微微抿着,像在想什么。苏念说:“你在想什么?”傅司珩说:“在想你。”苏念愣了一下:“想我什么?”傅司珩说:“想你现在在看什么。”
苏念没有回答,她看着他,目光从他的眼睛滑到他的嘴唇,又移开。
等红灯的时候,傅司珩偏过头来看她,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从眉眼滑到嘴唇,又落回她眼睛。苏念被那个目光钉住了,像有人把手伸进她胸口拨了一下琴弦。苏念说:“你看什么?”傅司珩说:“看你。”他的声音很稳,像在说一件很简单的事,但他说完之后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看着她。苏念也没有转头,两个人隔着副驾驶座和驾驶座之间那点距离,视线交缠在一起,像两根线被风推着慢慢靠近,最后打了一个结。
绿灯亮了,后面有车按了一声喇叭。傅司珩转回去继续开车。苏念坐直了一点,转头看向窗外,但车窗上印着他的影子。
车停在家楼下的时候,雨还没有停。傅司珩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苏念也没有动,她解开了安全带,但手指还搭在扣环上。
傅司珩说:“你晚上想吃什么?”苏念说:“你。”话出口的瞬间,车厢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苏念自己也愣了一下。傅司珩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他转过头来看着苏念,目光沉沉的,像墨水滴进清水里慢慢散开。
苏念说:“我是说……你做的面。”她低下头,手指从安全带的扣环滑到膝盖上,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像在找一块可以歇脚的地方。傅司珩没有说话,但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了车,绕过车头走到副驾驶这一侧,替她拉开了车门。雨从屋檐缝隙漏下来,打在他肩上,他像没有感觉。苏念下了车,站在他面前,隔着半步,雨丝在两人之间飘落。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苏念靠在角落,傅司珩站在她旁边,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空隙。
到了楼层,电梯门打开。走到门口,苏念掏出钥匙开门,手指找到锁孔的时候偏了一下,试了两次才对准。傅司珩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但她感觉他的目光落在她耳侧的发丝边缘,温热得像夏夜的晚风拂过窗帘边缘。
门开了,苏念走进去,换上拖鞋,傅司珩站在她身后,顺手把门带上,门锁咔嗒一声落下。苏念回头看着他,他站在玄关的灯光下,外套上还沾着雨水打湿的痕迹,像刚从外面走回来,又像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
苏念说:“你会做面吗?”傅司珩说:“会一点。”苏念说:“那你做。”傅司珩看了她一眼,没有问“现在吗”,只是脱了外套,挽起袖子走进厨房。苏念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他从柜子里拿出挂面,打开冰箱看了几秒,又关上,从水池边拿起一根葱,慢慢洗干净,切菜的动作不算熟练,但很专注。
苏念说:“你以前做过吗?”傅司珩说:“没有。”苏念说:“那你怎么会?”傅司珩把葱段放进碗里:“看过教程,没试过。”苏念笑了一下。水烧开了,他把面条放进去,筷子轻轻拨散,打散的面条在沸水里舒展开来,像被水势推开的刘海。
面端上桌的时候,两碗,汤里卧着一个荷包蛋,葱花浮在面上,冒着热气。苏念低头看着那碗面,她没有着急吃,
苏念说:“你为什么突然想学了?”傅司珩说:“因为你上次说想吃。”苏念想起那天是馄饨店之后回程的车上,她随口说了一句“你会不会做面”,他当时没有回答。
苏念低头夹起一筷子面,吹了一下,送进嘴里说:“好吃。”
苏念说:“你以前不会为谁学做面。”傅司珩说:“以前没有谁值得学。”苏念说:“那现在呢?他拿起筷子把自己碗里那个荷包蛋夹到她的空碗里,停了一下,轻声说:“现在有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