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是第二天才知道沈念念回来的。
沈念念发消息说她回来了，想见一面。约的还是那家咖啡厅，下午三点。苏念看着那条消息，锁了屏又打开，来回看了两遍，回了个好字。
下午苏念到的时候，沈念念已经坐在角落的位置了。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头发比走之前长了不少，气色还行，但脸上没了以前那股劲儿。苏念走过去坐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沈念念说前天，两人各自点了喝的，沈念念要了一杯白水，苏念要了一杯拿铁。
沈念念说：“你在那边怎么样？”苏念说还行，接了几个项目，忙起来就不想别的了。沈念念点点头：“我那边也还行，工作上手了，但有时候半夜醒了，不知道自己在哪。”
苏念没接话。
沈念念低头转着手里的杯子，杯沿被她转了一圈又一圈：“念念，我这次回来，其实就想当面跟你说句话。”她停了一下，“我以前觉得不嫁是运气好，现在觉得那是我这辈子做过最错的事。”
苏念握着杯子，没说话。
沈念念抬起头看着她：“你嫁过去之后，变成了你自己，我逃了之后，变成了一个问号，我每次刷到你朋友圈，看到你发的那些照片，明明就是普通日子，但我总觉得那些东西本来也可能是我的。”她说完低下头，笑了一下，那笑里没多少开心，倒像是对着自己的影子轻轻踢了一脚。
苏念放下杯子：“念念姐，你以前问我后不后悔替嫁，我当时说没有，现在我还是这句话。”
沈念念看着她，目光顿了一下，像碰到一扇没关紧的门，她伸手推了一下，才发现它从来没有上锁：“你真的一点都不后悔吗？”苏念说：“不后悔。”
沈念念低下头，她盯着杯沿看了很久，像在等那句话沉下去变成别的东西：“我爸妈昨天还在跟我说，当初要是没让我逃就好了。”苏念说：“那你怎么说的？”沈念念说：“我说有什么用，已经来不及了呀。”
苏念没有接话。桌面上咖啡杯和玻璃杯之间隔着一段空位，她伸手把那杯白水往沈念念那边推了一寸，这个动作像是她替过去的沈念念，替那个多年前哭了一整夜的姑娘，把那杯白水轻轻推近了一点。
沈念念没有喝，她看着那杯水，说了一句很轻的话：“念念，你把我那份也喝好了。”
苏念愣了一下。沈念念已经站起来，拿起包：“我走了，赶飞机。”她转身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我爸妈说想见你，我替他们说了不用了。”苏念看着她：“为什么替我说？”沈念念说：“因为你不会答应的，所以我说了。”
沈念念笑了一下，那笑容还是短的，像屋檐下突然断开的水珠，只落了一滴就不再有下文了。她推开门走了出去，深蓝色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的人群里。
苏念没有马上走。她坐在原位，把那杯已经凉了的拿铁喝完了。杯底的奶泡挂了一层薄薄的霜。窗外的天灰蒙蒙的，路灯还没有亮，行人匆匆走过，没有一个人回头。她低头打开手机，给傅司珩发了一条消息：“见完了。”傅司珩回：“嗯。”苏念又说：“她说她后悔了。”傅司珩这次隔了一会儿才回：“你呢？”
苏念看着那两个字，指腹停在屏幕上方，没有立刻按下去。她坐了一会儿，锁了屏，结了账，推门走进晚风里。路灯刚好亮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地面上，一直延伸到街对面才停下来。
晚上回到家，苏念换了鞋。傅司珩正坐在沙发上，看到她进来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下，然后放下手机。
苏念走过去坐在他旁边：“她说她后悔当初没嫁给你。”傅司珩看着她：“那你怎么说？”苏念说：“我说我不后悔。”傅司珩看着她：“为什么？”苏念说：“因为我嫁的是你，不是那张协议。”
傅司珩没有说话，但他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停在两人之间那段空隙里，没有继续向前，也没有收回去，像一扇门开了一条缝，等着另一个人自己走过来。苏念低下头看着他的手，没有握上去，但她往他那边靠了靠，肩膀碰到他的肩膀。
窗外路灯亮了，光透过纱帘落在地板上，像一道浅金色的水痕。苏念闻到傅司珩外套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很淡，像洗净后残留的痕迹。她没动，也没说话，就那样靠了一会儿。他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像一堵不会倒塌的墙，她靠在那里，知道自己不需要再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