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之后的日子,比苏念想象中还要安静。
没有堆积如山的礼物要拆,也没有络绎不绝的客人要招待。傅母说让他们歇几天,不用急着回门,也不用急着答谢,什么都不用急。
苏念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茶几上摊着一本没有看完的书,但她没有翻几页。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她手边,她把手指放在那道光里,看着指尖被照成半透明的粉色。
傅司珩从书房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水,递了一杯给她。苏念接过去没有喝,放在手心里捂着。
傅司珩在她旁边坐下:“你在想什么呢?”
苏念说:“在想明天有什么安排。”
傅司珩说:“明天没有安排。”
苏念说:“那后天呢?”
傅司珩说:“后天也没有呀。”
苏念低头看着杯里的水,水面平静:“我有点不习惯,以前每天都在数着日子过,现在忽然不用数了,反而不知道做什么了。”
傅司珩看着她:“那就什么都不做嘛。”
苏念没有接话。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的,刚好。窗外的风吹动窗帘,光在地板上晃动了一下又稳住。傅司珩的手搭在沙发靠背上,没有碰到她的肩膀,但离得近,她侧过头就能看到他的手指,指甲修剪整齐,关节分明。
苏念说:“你以前也这样过吗?什么事都不用做,就坐着。”
傅司珩想了想:“没有。”他停了一下,“跟你结婚之后才有。”
苏念转过头看着他:“你以前不是工作很忙吗?”
傅司珩说:“以前是不得不忙,现在可以不忙呀。”
苏念没有追问“为什么现在可以不忙”,因为她大概知道答案。她把水杯放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侧过头看着他:“那你今天打算做什么?”
傅司珩说:“坐着。”
苏念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没有声音,但确实落下了,轻轻停驻在那里。
那天下午,两个人确实就这么坐着。电视也没有开,手机放在茶几上,没有消息需要回,没有电话需要接。苏念靠在他肩膀上,看窗外那棵树的影子从东边移到西边,看光线从亮白变成暖黄。
傍晚的时候,苏念说:“我想出去走走。”
傅司珩站起来:“走吧。”
两个人出了门,没有开车,沿着小区外面的路慢慢走。冬天的风是凉的,但不刺骨,苏念把手插在口袋里,傅司珩走在她旁边,步速不快不慢。
路过一家花店,苏念停下来看了一眼橱窗。里面摆着几束洋桔梗,白色的,插在透明花瓶里。傅司珩站在她旁边,没有催她,等她自己决定要不要进去。苏念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只是记住了那家店的位置,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到路口等红灯的时候,苏念说:“我以前一个人走过这条路,那时候觉得路很长。”
傅司珩说:“现在呢?”
苏念说:“现在觉得还好。”
绿灯亮了,两个人过了马路。路灯也亮了,把影子拉长,并排贴在地面上。苏念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影子,和傅司珩的叠在一起,分不清哪道是她的,哪道是他的。
回去的路上,苏念经过那家花店,看到橱窗里那束洋桔梗还在那里。她还是没有进去,但走过了之后,傅司珩放慢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回来继续走。苏念注意到了,并没有问。
晚上躺在床上,苏念翻了个身,面朝傅司珩:“你刚才回头在看什么?”
傅司珩说:“在看那家店的名字。”
苏念说:“你记它干嘛?”
傅司珩说:“明天路过的时候买一束。”
苏念没有说话,翻回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下巴。窗帘缝隙里的月光落在地板上,像一道细长的银线,笔直地横在房间中央。苏念看着那条银线,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苏念醒来的时候,床头柜上多了一束白色洋桔梗,插在一个玻璃瓶里,花瓣上还沾着细小的水珠。她坐起来看了很久,没有碰,只是看着。傅司珩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牛奶,放在她旁边的床头柜上:“醒了?”苏念说:“你去买了?”傅司珩说:“路过。”
苏念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朵花瓣,冰凉的,潮湿的,像刚从水桶里捞出来。她看了很久,没有说谢谢,只是把花瓶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她低头喝了一口牛奶,温的,甜的,刚好。窗外有鸟叫,她抿着嘴角,努力把它压平,但它还是浅浅地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