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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同居第一天(1 / 1)

周四清晨,沈清辞醒时,客厅已经有动静了。

不是厨房,是客厅——行李箱打开的声音,拉链的轻响,东西归置的声音。她推开门,顾深站在客厅中央,面前摊着一个黑色空行李箱。

“你干嘛?”她问。

“帮你收拾。”

“我还没答应。”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昨晚答应今天早上告诉我。”

沈清辞走到餐桌前坐下。餐桌上摆着早餐——粥、咸菜、煮鸡蛋、两片烤面包。他做的,还是那几样,但粥的稠度比上次好了很多。

“先吃饭。”她说。

他走过来坐下。两人安静吃完早饭。她去洗碗时,他站在厨房门口。

“想好了?”他问。

“想好了。”

“搬不搬?”

“搬。”

他把行李箱从客厅拉到卧室门口。“我帮你收。”

“不用。我自己收。”

“你收衣服。我收别的。”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她走进卧室,拉开衣柜。衣服不多,冬天的几件挂在那里,夏天的收在抽屉里。她挑了挑,拿了几件常穿的,又拿了两件备用的,叠好放进行李箱。

顾深在客厅收拾其他东西。她听到笔记本翻页的轻响,笔入袋的声音,充电器线缠好归置的声音。然后是洗手间那边传来的——她的牙刷、洗面奶、梳子、那瓶用了大半的乳液。

她站在卧室门口,看到他蹲在行李箱旁边,把她的东西一样一样放进去,分类码得整齐。牙刷用保鲜袋装妥,洗面奶盖子拧紧,乳液用保鲜膜封了口——防止漏洒。

“你连保鲜膜都带了?”

“你家的。抽屉里拿的。”

“我是说,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看了个视频。”

“又是视频?”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出门前看的。怎么打包行李。”

沈清辞没说话。她走回卧室,把衣柜最上层的一条围巾拿下来——深灰色的,羊绒的,他送的那条。叠好,放进箱子。

收完,行李箱合上。不大,一个箱子加一个背包,够用了。

“就这些?”他问。

“就这些。”

“你住了三年的家,就这些东西?”

“能带的都带了。带不走的,还在那儿。”

他看了她一眼,没再问。拎起行李箱,背起背包,站在门口等她。沈清辞在客厅站了片刻,环顾四周。沙发床已经收妥,被子叠好放在柜上。茶几上她的笔记本和笔不在了——已经装进背包。厨房的沥水架上空空如也,昨晚的碗已经收进柜子。

这间屋子她住了三年。搬进来时刚离婚,什么都没带,租下这间房,买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就这么过了三年。如今要走,东西依旧不多。

“走吧。”她说。

他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走。

下楼时,楼道里的灯还是坏的。沈清辞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一手拎着行李箱,一手背着背包。行李箱的轮子在台阶上一级一级磕下去,咚咚的声响在楼道里回荡。

走到一楼单元门口。他推开门,外面的天光涌进来,有些刺眼。

“沈清辞。”

她回头。

“这灯,我找人修。”

“不用。我不住这儿了。”

“别人还要住。”

沈清辞看着他,没说话。

他把行李箱拎到车旁,放进后备箱。她上车,系安全带。他发动车,开出胡同。

顾深住的地方离她家不远,开车十五分钟。一个不算新也不算旧的小区,门口有保安,进出需要刷卡。他把车停在地下车库,拎着行李箱带她上楼。

电梯到十二楼,门开。走廊很安静,地上铺着灰色地砖,墙面刷着白漆,每家每户的门都是统一的深棕色。

他掏出钥匙开门,侧身让她先进。

沈清辞走进去,换了鞋——鞋柜里已经摆着她的拖鞋,浅灰色棉拖,全新的。她看了一眼,没问什么时候买的,他也没说。

客厅比她想象的大,却很空。深灰色沙发,黑色茶几,电视柜上摆着一台电视,旁边空无一物。墙上没挂画,窗台上没放花。像样板间,没有烟火气。

“你住这儿多久了?”她问。

“三年。”

“三年就这些东西?”

“不常在家。”

沈清辞没接话。她走了一圈——客厅、餐厅、厨房、阳台。厨房比她家的大一倍,灶台一尘不染,像是很少使用。打开冰箱,里面有牛奶、鸡蛋、几瓶水、一盒未开封的速冻水饺。

“你平时吃什么?”她问。

“外卖。食堂。”

“不吃菜?”

“吃。在食堂吃。”

沈清辞关上冰箱,走到主卧门口。主卧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床头柜。床单是深灰色的,被子叠得齐整。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和一本翻了一半的书。

“我睡哪?”她问。

他指了指走廊另一头。“那间。”

她走过去,推开门。一间比主卧稍小的房间,有窗户,能看到小区中庭。床已经铺好了——浅灰色床单,白色被子,两个枕头。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空的,没有书。衣柜是空的,衣架整齐挂在里面。

“什么时候铺的?”

“昨天。”

“你不是说等我想好了再说?”

“先铺了。用不上再收。”

沈清辞站在房间中央,看了一圈。窗户开着一条缝,风拂动窗帘一角。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床沿。

“行。”她说。

她把行李箱放倒,拉开拉链,开始把衣服往衣柜里挂。他站在门口看着。

“要我帮忙吗?”

“不用。”

“那我去公司了。”

“今天不是周五吗?”

“嗯。有个会。”

“几点回来?”

“晚上。”

“吃什么?”

“你做主。”

“那等你回来再说。”

他点了头,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咔嗒一声。

沈清辞一个人站在房间里,继续挂衣服。冬天的衣服不多,挂完还剩一半衣架。她把洗面奶和乳液拿进洗手间,放在洗手台上。洗手台上本来只有他的东西——一支洗面奶,一瓶须后水,一把剃须刀。她的东西放上去,台面瞬间满了。

她又回到房间,把笔记本和笔放在床头柜上。把充电器插在床头插座,线绕好搭在床头柜边缘。把眼镜盒放在笔记本旁边。把手机放在眼镜盒旁边。

站远了看——床头柜上有了生活痕迹。不再像样板间了。

下午,她去了一趟超市。小区门口有一家大型超市,步行五分钟就到。她买了鸡蛋、西红柿、青菜、肉馅、面条、大米、酱油、醋、盐、糖。又买了葱姜蒜,一瓶料酒,一桶食用油。结账时装了两大袋,拎着有些沉。

到家,把东西一样一样放进冰箱和橱柜。冰箱满了。灶台上有了瓶瓶罐罐。橱柜里的碗碟不够用,她翻了翻,只有四个碗、两个盘子、几双筷子。不够。她在手机上记了一笔——买碗,买盘子,买砧板,买刀。

他的刀只有一把,切菜用的,剁不了骨头。

五点,她开始做饭。淘米煮饭,西红柿炒鸡蛋,清炒青菜,肉末茄子。肉馅需要现剁,他的刀不够锋利,她剁了好一会儿。油烟机开着,发出嗡嗡的声响。

饭快好的时候,手机亮了。顾深发来消息:我在路上了。

沈清辞:嗯。饭快好了。

顾深:做什么了?

沈清辞:西红柿炒鸡蛋,青菜,肉末茄子。

顾深:这么多?

沈清辞:第一天。

他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回了一个字:嗯。

门锁响的时候,她正在盛汤。番茄蛋花汤,刚关火。他换了鞋走进来,站在厨房门口。

“回来了?”她没回头。

“嗯。”

“洗手吃饭。”

他去洗手,她把菜端上桌。三菜一汤,两碗米饭。他在餐桌前坐下,看着桌上的菜。

“怎么了?”她问。

“没。就是——很久没看到家里有这么多菜了。”

沈清辞看着他。他的表情没变,但眼睛里有东西。不是难过,是别的什么。她说不清楚。

“吃吧。”她说。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茄子,嚼了几下。

“怎么样?”

“好吃。”

“真的?”

“嗯。比外面做的好。”

沈清辞笑了一下。两人对面坐着吃饭,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他家的灯是冷白色的,落在餐桌上,落在菜盘上,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顾深。”

“嗯。”

“你今天开会说什么了?”

“孙磊的事。”

“有消息了?”

“没有。但有人看到他在保定出现过。”

沈清辞放下筷子。“保定?”

“嗯。离历城不远。”

“他在那边做什么?”

“不知道。但至少知道他还活着,没被纪怀德的人控制。”

沈清辞想了一下。“那他为什么不回来?”

“怕。”

“怕纪怀德?”

“怕。也怕我们。”

沈清辞看着他。“怕我们什么?”

“怕我们把他交给警方。他是收钱的那个人。赵德明交代了,他是下一个。”

沈清辞沉默了几秒。“那怎么办?”

“等。等他发现纪怀德保不了他。”

沈清辞拿起筷子,继续吃饭。饭有点凉了,但菜还好。

吃完饭,他去洗碗。沈清辞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还是电影频道,正在播一部国产彩色片,她看了一眼,没看进去。

他洗完出来,站在客厅中央。

“今晚你睡那间。我睡这间。”

“行。”

“被子够吗?”

“够。”

“枕头呢?”

“够。”

“那你早点睡。”

“你也是。”

他走进主卧,关上门。沈清辞坐在沙发上,关掉电视。客厅静了下来,能听到暖气片里水流的轻响,咕噜咕噜。

她站起来,走到客房门口。推开门,床还是下午的样子,浅灰色床单,白色被子,两个枕头。床头柜上放着她的笔记本和眼镜盒,充电器的线从插座上垂下来。

她换了睡衣,躺到床上。被子很轻,却不冷。枕头不高不低,刚好。床垫比她家的硬,但硬床对腰好。

窗外有车经过的声音,轮胎碾过路面,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小区很安静,比她家那边安静太多。她家楼下晚上经常有人吵架,喝多了吵,夫妻吵,租户和房东吵。这里没有。

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顾深。

他回:嗯。

沈清辞:床垫有点硬。

他:习惯就好。

沈清辞:你的床垫也硬?

他:嗯。

沈清辞:那你腰还酸吗?

他:不酸了。

沈清辞:为什么?

他:硬床对腰好。

沈清辞笑了一下。沈清辞:那你还说沙发床腰酸?

他:沙发床太软了。不是硬的问题。

沈清辞:那你怎么不早说?

他:说了你让我睡床?

沈清辞:不是。

他:那说了有什么用?

沈清辞没回。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晚安。

沈清辞看着这两个字,打了两个字发出去:晚安。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躺平,看着天花板。他家的天花板没有裂缝,干干净净的白色,中间有一盏吸顶灯,周围一圈石膏线。

她盯着那盏灯看了几秒,然后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帘拉严了,透不进光。房间里很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知道他在隔壁。隔着一道墙。

她没有立刻闭眼,身体慢慢放松下来。眼皮沉了,呼吸匀了,意识像水一样,从指缝间缓缓流走。

窗外的任何声音,她都没听到。

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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