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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痛打落水狗(1 / 1)

沈平道:

“主子,除了他还能有谁!

这人是真敢下死手啊!连总军需官都敢当街动刀!”

沈清怀站起身,在屋中踱了两步。

额角上,汗都渗出来了。

孙德茂是什么身份?

军需总办,边军后勤的正官。

石磊连他都敢伤,可见是真不想留后路了。

而自己这段日子,和孙德茂走动过密,石磊会不知道?

再往下,只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收拾东西!今日就走。”

沈清怀果断决定。

沈平不敢多问,转头便去叫那几个护卫。

这几人是沈清怀从京里带来的。

有四个是沈父从丁城找的刀手,看着不起眼,手上有功夫。

沈清怀这趟敢来边关,一半底牌就在这四人身上。

马车套好,沈清怀钻进车厢,四个护卫骑马护在左右。

沈平赶车。

一行人直奔官道,朝京中方向走。

出了镇子,天已经暗下来。

官道两旁全是半人高的荒草,和黑压压的树林。

沈清怀坐在车里,心一直提着。

他几次掀帘看外头,都被护卫劝了回去。

“少爷,别露脸。”

一个护卫低声道。

沈清怀只得又缩回车里。

车帘刚落下,前面忽然一阵乱响。

紧接着,道边林子里呼啦涌出二十几道人影。

全是半大小子模样。

有的包着头,有的蒙着脸。

手里抄着短刀、棒子,凶得不行。

他们一句话不说,上来就砍。

四个护卫立刻拔刀,把马车护在中间。

刀锋相交,火星乱迸。

沈清怀在车里听得心惊肉跳。车外一阵阵惨叫,分不清是谁的。

“少爷!出来!上马!”

一个护卫掀开车帘,拽着他就往外拖。

沈清怀踉跄着下了车,还没站稳,一柄刀就斜着砍来。

他本能一躲,刀锋擦着他后背划过去,划开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

他疼得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那护卫一把将他扶上马,自己牵马往前冲。

后头几个护卫仍在挡。

一个腿上挨了一刀,倒地前还拽住两个。

另一个被棒子砸在后脑,趴在车边不动了。

剩下两个身上也见了红,仍护着沈清怀边打边退。

沈清怀趴在马背上,后背血水顺着衣裳往下淌。

他浑身发冷,唇色也白了,连缰绳都抓不紧。

“别停!别停!”

他听见自己慌乱地喊着。

最后一名护卫赶着马车,不要命地往前冲。

那二十几人追了一阵,见追不上,才慢慢退去。

也不知跑了多久,后头再没半点声音。沈清怀才哑着嗓子道:

“停……停一下……”

马一停,他整个人从马上滑下来,摔在地上。

护卫也满身是血,强撑着过来把他后襟撕开。

一看那伤口,深得吓人,血还在流。

他咬着牙,用布条死死勒住。

沈清怀疼得浑身发抖,额上全是冷汗。

“到……到下个镇子再说。”

沈清怀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护卫把他重新扶上马,用腰带将他腿和脚绑牢。

自己牵着马,一步一步往前走。

天已经黑透了,官道上只剩马蹄声,和风刮过荒草的声音。

沈清怀伏在马上,半睁着眼,视线一阵一阵发黑。

他活了二十来年,头一回觉着,自己可能真会死在这条路上。

沈清怀是在第二天中午,进的清平镇。

他后背上的伤已经不能拖了,护卫在一家小医馆外停了马。

沈清怀下马时,腿软地跪在地上,半条命都没了。

大夫瞧了伤口,说再偏半寸就伤着脊骨。

他趴在小床上,由着大夫清创上药。

疼到极点,他咬着一截木棍,愣是没喊。

护卫又出去买了干净衣裳,换掉那身血衣。

沈清怀半靠在床头,脸色白得像死人。

他闭着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昨夜那场截杀。

从边关到京都,他沈清怀虽不是嫡子,可到底也是侯府里长大的人。

锦衣玉食,仆从成群。

哪里被人拿刀追着砍过?

更别说,像条丧家犬一样趴在马上逃命。

想到这儿,他攥紧了被角。

又疼,又恨,又窝囊。

“一个边关的军户……一个管军械库的小管事!”

他低声骂,牙关咬得咯吱响。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能量?黑白两道,竟都吃得开。”

护卫立在门边,没敢接话。

沈清怀睁着眼,盯着灰扑扑的房梁。这一刻,他才真觉出石磊的可怕来。

他从前在京城,见得最多的是世家之间的暗斗。

比的是家世,拼的是人脉,谁也不会撕开脸面动刀子。

可石磊不同。

这人真敢杀人,也真会杀人。

自己这头也不过暗中使了点绊子,他那边已经派人追出来砍了。

更可恨的是,自家到边关走这一趟,什么都没得到。

药,丢了两批。

钱,没赚着,反倒赔进去不少。

最要紧的方子,李嫣然也没给。

沈清怀来之前,还想着给家里一个交代。

如今别说交代,连脸都丢尽了。

他养了两日伤,便让人重新套车。

他不敢在边关地界多留。

真怕哪棵路边的树后,再蹿出几个半大小子来。

马车重新上路。

沈清怀半躺半坐,背不敢靠实。

人还是那副体面模样,眼里却没了来时的光。

官道两边,风卷着沙,他一声不吭,只望着车外。

越往南走,他心里越沉。

“回府里怎么说?”

沈平小声问了一句。

沈清怀没有立刻应。过了半晌,才道:

“能怎么说?就说边关失手了。

人没带回来,方子也没拿到。

药折了本,药线也断了。”

他说到这,又顿了一下。

这一趟,非但没能立功,反而替沈清之背了半口黑锅。

回京后,别说抢世子之位,能不被家里罚,都算好了。

沈清怀闭上眼,声音哑得厉害:

“先别管旁的,命保住了,比什么都强。”

车帘放下,马车一路向南。边关的尘烟在身后渐渐淡了。

沈清怀就这样,带着一身伤和一肚子恨,灰溜溜地回了京都。

他心里那笔账,记得比谁都清楚。

石磊这个名字,他记下了。

从今往后,沈家和这个人,不死不休。

孙府。

孙德茂被抬回家时,命虽保住了,人却已经废了。

手筋脚筋都断了,胸口以下没几处能动的。

每日只能半靠在榻上,吃要人喂,便溺也要人伺候。

那双管了十多年军需账目的手,现在连双筷子都攥不住。

他原以为,自己遭了这样的罪,上头总会给些抚恤。

毕竟是正官,又是在衙门外出的事。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弹劾他的折子比药汤来得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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