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晗怔怔地看着周川的侧脸，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根本没说过这话。
门口的时候，她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连脚步都没停。
周川这是……把这天大的人情，硬生生安在了她头上？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热。
她太清楚孙天雄这份认可的分量了——这不是几百万的生意，是能让林氏起死回生的机缘，是能让她不用联姻、挺直腰杆在家族里站稳脚跟的底气。
这么重的一份人情，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推给了她。
林晗指尖微微发颤，抬眼看向周川，眼神里翻涌着错愕、感激，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震撼。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可周川刚好偏过头，给了她一个极淡的眼神，示意她别说话。
孙天雄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忽然朗声笑了起来。
他摘下那顶破帽子，随手递给身后的助理，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却多了几分真正的赞许。
他看向林晗，缓缓开口，声音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林总年纪轻轻，有这份善心，更有这份底色，难得。”
“合资建厂、推广品牌的事，我很感兴趣。这样，你把完整方案整理好，明天上午直接到孙氏总部找我，我们详谈细节。”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轰然炸开！
这哪里是“感兴趣”，这基本就是把合作拍板了！
谁能想到，今晚最不被看好、被众人嘲讽的林晗，居然成了最后的赢家？
林晗微微点头，诚恳道：“好！”
“请孙老放心，不论如何，我一定会记住今天孙老的这一刻，时刻不敢忘！”
实际上，不只是林晗，在场其他人也都看得出来。
孙老此举也就是想告诉未来的合作伙伴，跟孙氏合作应该抱着什么样的心思和态度。
人群先是沉寂了两秒，随即像潮水似的往林晗这边涌。
走在最前面的，就是刚才跟着王总、吴昊一起阴阳怪气的几个老板。
“哎呀林总，真是年轻有为啊！刚才我就说，林总看着就气度不凡，果然没看错！”
“林总，我是做包装材料的老张，以前跟林氏也合作过，以后还得请林总多多关照啊！”
“林总别跟我一般见识，刚才我也是听了旁人的闲话，嘴快了点，您大人有大量……”
恭维声、道喜声、道歉声此起彼伏，一张张脸笑得无比热忱，跟刚才冷眼旁观、落井下石的模样判若两人。
没人再提什么外卖员、什么实力不够，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捧着林晗，生怕晚一步就被记恨上。
王总站在人群外围，手里的香槟杯晃了晃，酒液洒在手背上都没察觉。
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像被人轮番扇了十几个耳光。前半个小时他还志在必得，跟吴昊一唱一和踩林晗，转头人家就拿下了孙氏的合作。再留下去，除了自取其辱，什么都得不到。
他狠狠瞪了身边的卢悦一眼，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走！”
卢悦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不敢反驳，被王总拽着胳膊，灰溜溜地往门口挤，连头都不敢抬。
吴昊站在另一侧，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他没像王总那样失态，可眼底的阴鸷却藏不住。他深深看了一眼站在林晗身边的周川，把这张脸记在了心里。他很清楚，今晚的变数，全出在这个外卖员身上。
他没凑上去凑热闹，也没跟孙天雄告辞，只是冷着脸，转身快步走出了宴会厅。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他脸上的从容彻底碎了个干净。
宴会厅里依旧热闹非凡，林晗被围在人群中央，得体地应对着所有人的恭维。
这些曾经为了讨好，王、吴两人而对她明嘲暗讽的人一个个都变了嘴脸。
这是因为，他们大多数人，都跟合资建厂有关，他们当中有搞装修的，也有搞销售的，还有搞原材料的。
谁拿下了合资建厂的资格，谁就有可能成为他们的上家。
但眼下，对于这些人，林晗倒没什么心思周旋。
她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身旁的周川。
周川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神色平淡，仿佛眼前的一切喧嚣都跟他无关。
宴会一直闹到后半夜才散场。
林晗端着酒杯周旋了一整晚，喝了不少。
她酒量不算差，可架不住一波接一波的人上来敬酒道喜。
等到人走得差不多了，她脚下已经有些发飘，全靠骨子里的韧劲撑着才没失态。
周川一直默默站在她身后，见人散得差不多了，才上前半步，低声问了句。
“林小姐，走吗。”
林晗回过头，眼底蒙着一层水雾，脸颊泛着绯色。
她点了点头，没说话，任由周川扶着她的胳膊往外走。
手掌传来男人手臂的温度，稳得让她安心。
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深夜的街道上。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淡淡的酒气和冷香交织在一起。
林晗靠在后座上，闭着眼，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今晚的事。
她没有问为什么周川会认出孙董事长，但她知道这份人情，欠得太大了。
车子停在豪格一号楼下，周川下车绕到后座，开门扶她下来。
电梯一路升到十二楼，周川把她扶到家门口，等她输了密码开了门，就打算松手告辞。
可林晗却攥着他的手腕没放。
她借着酒劲，抬眼看着周川，语气比平时软了不少，却字字认真。
“周川，来我身边吧。”
“司机，助理，随便你选。”
“月薪五万，年底分红另算。”
这个价码，别说招一个司机，就算招个部门经理都绰绰有余。
林晗是真心实意想留下他。
不光是为了报恩，她心里清楚，这个男人绝不止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