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川刚抬脚准备走,听到身后的骂声,脚步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怒容,反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冷笑。
那笑意没达眼底,全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屑,像在看一只上蹿下跳的跳梁小丑。
“只需你羞辱人,不许人羞辱你?”
他声音不高,却稳稳盖过了陶强的叫骂,字字清晰地砸在场每个人耳朵里,“还对女人动手,陶强,我真瞧不起你。”
一句话落下,现场更静了。
连风刮过车棚的声响都听得格外清楚。
没人敢说话,没人敢对视,可每个人心里都咯噔一下——这话,实在是戳到点子上了。
陶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想反驳,想嘶吼,可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卡了一团棉花,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行!你嘴硬!你能耐!我告诉你周川,这站点我说了算,你今天敢这么跟我说话,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我开除你!”
这话一出,周围的骑手们心里都是一紧。
谁都知道陶强虽是副站长,可苏站长平时不常盯现场,站点的考勤、派单、投诉处理基本全捏在他手里。
真要硬给人穿小鞋甚至找由头开除,也不是办不到。众人垂着脑袋,大气不敢出,都暗自替周川捏了把汗。
周川还没开口,巷口忽然传来一道清冷又带着几分疲惫的女声:
“发生什么了!”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苏晓穿着一身工装外套,手里拎着半旧的帆布包,眉头紧锁地快步走了过来。
她今早有些头疼,所以来晚了,刚拐进巷口就听见站点里吵得沸反盈天,走近了正撞见陶强喊着要开除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苏站长!”
骑手们纷纷出声打招呼,陶强脸上也闪过一丝慌乱,可随即就换上了一副委屈又气愤的模样,几步迎了上去,倒打一耙:
“站长你可算来了!你再不来这站点都要翻天了!周川他勾结外人,当众动手打我,还言语羞辱站点管理层,这活儿我没法干了!”
他半句不提自己先嘲讽挑事、先对女客人挥拳的前因,只把自己塑造成受委屈的一方,拿五年资历当筹码。
苏晓没接他的话,目光先落在周川身上,顿了顿,又扫过他身侧的林晗——米色高定西装,身姿挺拔冷艳,身后停着辆锃亮的迈巴赫,浑身上下都写着“非富即贵”四个字。
她心里咯噔一下,没急着偏听偏信,皱着眉沉声问:“到底怎么回事,从头到尾说清楚。”
陶强却不肯说细节,只梗着脖子耍起了无赖,胸脯拍得震天响:
“还能怎么回事!就是他目无纪律!站长,今天我把话撂在这——这个站,有他没我,有我没他!我在站点干了五年,里里外外哪件事不是我盯着?早高峰派单、夜间调度、客户投诉,哪一样少了我?”
“现在被一个外卖员欺负?”
“必须开了他!”
他吃准了苏晓平时倚重他处理杂事,拿劳苦功高逼她做选择,笃定对方不会为了一个新人开掉自己这个老功臣。
苏晓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确实知道陶强私心重、爱搞小团体,可站点琐事繁杂,一时半会儿确实没人能接手他的活儿。
她正沉吟着想先压下事态慢慢问,旁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
林晗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了半天闹剧,终于开了口。她抬了抬下巴,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股掷地有声的底气:
“那有什么难的?你这站点多少钱,开个价。”
“我买了,你给我滚。”
一句话落地,全场死寂。
连风都像是停了一瞬。
所有人都懵了,买站点?
陶强也彻底愣住了,他本想仗着身份压人,万万没料到还有这么一出,张口就要盘下站点赶他走?
苏晓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任谁被人当面说要买走自己一手做起来的站点,心里都不会舒服。
但她还是维持着基本的礼貌,冲林晗微微颔首,语气不卑不亢:
“这位女士,不好意思。”
“这个站点是我一手做起来的,不卖。”
话音刚落,她猛地转头看向陶强,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像结了层冰。
刚才陶强避重就轻、拿资历逼宫的样子她全看在眼里,再结合周围骑手躲闪的眼神、林晗的态度,事情真相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她平时容忍陶强搞小动作,是念在他确实能干活,可如今他敢当众挑事、拿站点运营要挟自己,那就留不得了。
“既然你不想说发生了什么,也不想好好干了。”苏晓声音冰冷,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那你走吧。”
陶强一下子瞪圆了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苏晓你再说一遍!我为站点熬了多少夜、处理了多少烂事,你就为了一个外人、一个跑单的开我?”
“我再说一遍。”苏晓面无表情,字字清晰,“你被开除了。工资和押金我下午就让财务结给你,明天不用来了。”
陶强气得浑身发抖,脸红脖子粗地指着苏晓,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都变了调:
“好!好!好!苏晓你够狠!你别以为离了你这破站点我就活不了!西边那个李站长早就出双倍底薪挖我了,我是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才没走!你别后悔!”
他说着,猛地转过身,冲着人群里扯着嗓子喊:
“兄弟们,愿意跟我走的,跟我去西站!那边底薪高两百,专派近单好单,不用在这受窝囊气!跟着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站长,没前途!”
人群里一阵骚动。
有七八个平时跟陶强走得近、靠着他拿优先派单的老骑手,你看我我看你,犹豫了几秒,纷纷推着电动车站了出来。前后一数,居然带走了站点小一半的人手。
陶强见状,脸上瞬间多了几分得意,狠狠瞪了苏晓和周川一眼,啐了一口:
“咱们走!我倒要看看,没了我们这帮老人,你这站点还能不能开得下去!”
他带着人浩浩荡荡地往巷口走,路过周川身边时,眼神怨毒得像要吃人。可周川神色平淡,靠在电动车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跳脚叫嚣的只是只无关紧要的跳梁小丑。
看着一行人走远,站点里瞬间空了大半。
苏晓站在原地,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早高峰本来就人手紧张,一下子走了小一半骑手,接下来的订单爆单压力可想而知。可她并不后悔,陶强这种毒瘤留得越久,对站点的伤害越大。
她深吸了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转头看向林晗,勉强挤出一丝礼貌的神色:
“这位女士,今天让你看笑话了。”
“还没请教,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