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川来过一次这,电梯直达顶层,推门进去便是一整面全景落地玻璃窗,半个城市的天际线尽收眼底。
全屋极简轻奢的装修,大理石地面映着暖光,每一处细节都透着考究。
“随便坐。”林晗从衣帽间走出来,手里拎着个防尘袋,见他打量屋子,笑了笑,“别站着啊。我还以为你得等会儿才到。”
周川收回目光,看向她:“不是晚上的局吗?现在就准备?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直说。”
“急什么。”林晗把防尘袋往沙发上一放,拉开拉链,露出里面一套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
面料泛着低调的哑光光泽,走线工整利落,一看就是高定款,价格绝不菲。
她抬抬下巴,语气自然:“换上这个。”
周川挑眉:“林小姐这是?”
“别多想。”林晗靠在桌边,抱着胳膊,语气坦荡得很:“我没有别的意思。”
“你要是愿意穿着外卖服跟我去,我也没意见。”
“我只是不喜欢别人轻看我的朋友。”
她说得半点施舍的意味都没有,反倒处处照顾着他的体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周川看着那套西装,忽然笑了:“林小姐这大人物就是想得周到,给人好东西还得特意绕着弯照顾自尊心。”
林晗耸了耸肩,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本来就该有尊重。”
“快去换吧,不合身再调。”
周川也不矫情,拿起西装进了次卧。
等他换好走出来时,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定制西装完美贴合他的身形,宽肩窄腰的比例被衬得格外挺拔,原本就端正的五官被利落的剪裁一衬,褪去了跑单时的烟火气,反倒多出几分沉稳英气,跟平日里风尘仆仆的外卖骑手判若两人。
林晗眼睛亮了亮,上下打量一圈,满意地点头:“不错,人靠衣装果然没说错。”
她顿了顿,又从旁侧的首饰盒里拿出个精致的黑色表盒,随手递了过去:“还有这个,戴上。”
周川接过表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块劳力士日志款,灰盘镶钻,款式低调却难掩贵气,表盘在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抬眼看向林晗,眉头微挑:“西装就够了,表就没必要了吧?”
林晗淡淡一笑:“没关系,表不贵,特意挑的低调款。你帮我的忙,值当这些。拿着戴,别客气。”
周川也不扭捏,抬手戴上,灰钻表盘在腕间泛着细碎冷光。他笑了笑:“行,沾林小姐的光了。”
傍晚六点,天色沉成墨蓝。
迈巴赫平稳驶在车流里,林晗指尖敲着文件袋,随口道:“今晚是融资局。”
“孙氏合作签了意向,但公司现金流跟不上,打算出让点股份拉投资。来的都是本地做投资的老板,就看能不能谈成。”
周川握着方向盘,“嗯”了一声。
这种场面他前世见得太多,他侧头瞥了眼林晗绷紧的侧脸,知道今晚是场硬仗。
车停在云鼎酒店。水晶灯从挑高穹顶垂落,猩红地毯一路铺到电梯口,连脚步声都被吞得干净。
林晗提前到了顶楼江景包间,核对完菜单酒水,便站在门口迎客。
今晚来的共八个人,三三两两地结伴到场。
做私募的张宏远管着两支小基金,派头最足。
本土投行的合伙人李建明最是圆滑,见人先带三分笑。
剩下还有两个天使投资人、一个资方经理,各自抱团,心里都打着算盘。
周川作为司机,没多少人关注。
酒局一开,气氛瞬间炒热。
水晶杯撞得叮当作响,恭维话潮水似的往林晗面前涌,句句都踩着她想听的说。
“林小姐年轻有为,连孙老的合作都拿得下,林氏前途不可限量啊!”
“可不是,搭上孙家这条线,我们投钱就是躺着赚,求林小姐给我们留份额度!”
“就冲林小姐这魄力,这杯我干了,预祝咱们合作顺利!”
开局两轮,林晗还接得从容。水晶杯捏在指间,杯沿一碰,高度白酒顺着喉咙滑下去,喉间滚过一阵灼烫,她面不改色地噙着笑,杯底亮给众人看,利落又体面。
可架不住七八个人轮番上阵,你方敬完我登场,酒杯斟得一次比一次满。几轮下来,烈酒在胃里烧得慌,像揣了团火,顺着食道往上反着冲人的酒气。
她脸颊染得通红,眼尾浮起一层水光,连太阳穴都突突地跳,视线都跟着发飘。
又有人端着满杯凑上来,话里话外捧着她,实则逼着她一口闷。
林晗垂眸的瞬间,飞快地蹙了下眉,指尖悄悄掐进掌心,用尖锐的痛感压下那阵翻涌的反胃。
再抬头时,又是笑意盈盈的模样,她抬手撩了下鬓边碎发,顺势掩过嘴角的一丝僵硬,端起酒杯主动碰了过去:“张总看得起我,这杯我干了。”
仰头灌下去的瞬间,她喉结动得发紧,酒液呛得她鼻腔发酸,却硬生生咽了下去,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放下杯子时,她借着拿纸巾擦嘴的动作,死死抿住唇,把涌到喉咙口的酒气又硬生生压了回去。
坐下的瞬间,她腿在桌下悄悄蜷了蜷,胃里绞痛了一下,脸上却依旧挂着得体的笑,甚至还能转头跟旁边的人闲聊两句项目细节。
周川把一切看在眼里。
他看见林晗杯沿沾了唇印也顾不上擦,看见她端水杯时手腕在微抖,更看见她趁人夹菜的间隙,飞快地用掌心按了两下自己的胃,眉头拧了一瞬又立刻松开,生怕被人看出半分不适。
他心里清楚,这是融资局的规矩,笑脸和酒都是筹码,他贸然拦着,反倒显得林晗没诚意,坏了她的事。
酒过三巡,张宏远和李建明对视一眼,撑着桌沿起身:“失陪失陪,去趟洗手间,回来再敬林小姐。”
两人脚步发飘,晃悠悠出了门。
周川看了眼林晗扶额闭眼、呼吸都沉了几分的模样,也起身跟了出去——一来自己方便,二来那两人喝得脚步虚浮,走廊地砖又滑,他顺路照看一眼也算本分。
他刚走进卫生间,就听见隔间外传来张宏远的声音,话题正扯在林晗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