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的尾音落下，林晗心头猛地一震，瞬间全明白了。
刚才翻涌的愠怒、不解，还有那点被扫了面子的窘迫，顷刻间化作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后脊往上爬。
她看着张宏远脸上的血、李建明慌乱的眼神，再侧头看向身侧站得笔直的周川——他面色冰冷，下颌线绷成一道凌厉的弧线，稳稳挡在她身前半步的位置，像一道沉实的屏障，把所有腌臜算计都隔在了外面。
周川目光冷冽地扫过在场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重量：“各位就是这么跟女士谈生意的？灌酒设局，背后捅刀，还打着龌龊主意，要脸吗？”
全场死寂。
几个本就不知情的投资人纷纷别开脸，面露尴尬。
张宏远疼得龇牙咧嘴，李建明却梗着脖子跳了出来，色厉内荏地吼：“你少在这血口喷人！这录音是你伪造的！我告诉你，就算闹到法院，这玩意儿也不算数！”
周川闻言，忽然低笑了一声。
他点了点头，像是很认可这话似的，没等李建明再放狠话，上前一步，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了李建明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包厢里炸响，震得人耳膜发嗡。
李建明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懵了好半天，才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周川。
在场其他人也都僵住了，这些人个个身家不菲，平日里走到哪都是被捧着的主，见过商场上的勾心斗角，却没见过这么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愣头青，一时间竟没人敢出声。
“你……你敢打我？！”李建明又气又疼，声音都在抖，指着周川嘶吼，“我告诉你，这事没完！故意伤害，我让你牢底坐穿！我要让你赔得倾家荡产！”
周川脸上没半点惧色，甚至还勾了勾唇角，语气里满是不在乎：“赔？我就是个送外卖的，名下没房没车，一个月挣那点钱，你想赔多少，慢慢等。”
“想追责我奉陪到底，拘留也好，罚款也罢，我都接着。”
他往前迈了半步，眼神冷得像冰，扫过脸色齐齐发白的几人：“录音能不能当证据不重要，我也没打算告你们。”
“但大不了我蹲几天拘留，出去就把今天的事、还有这段录音，全发到网上去。”
“让所有网友都看看，几位大名鼎鼎的投资人，是怎么联手设局坑一个女老板，用什么手段逼女企业家就范的。”
这话戳中了要害。
这件事儿的确不光彩，如果事态按照他们计划的进行，他们将会成功卡主林氏集团的咽喉！
虽然林氏会知道他们从一开始就窝藏祸心，但绝对不会声张。
他们不敢！
但现在不一样，事态还没到能成功卡主林氏集团咽喉的地步，网友可不像法院，对于证据的来源有所要求。
这件事儿本身又是林氏占理，闹翻了林氏自然可以发出去！
设局坑人反被司机揍，不光圈子里抬不起头，连手里的基金、项目都得受牵连。
周川一个光脚的，烂命一条无所谓，可他们的影响就太大了，不值！
李建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刚要再说什么，就见周川转身抄起桌上剩下的半瓶白酒，握在手里掂了掂，冷硬的瓶身映着顶灯的光。
他笑着看向李建明，语气平静却透着股豁出去的狠劲：“怎么，不服？用不用我再给自己加点刑期，凑够数进去多待几天？”
那副光脚不怕穿鞋的架势，彻底把几人镇住了。
张宏远捂着流血的脸，和李建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忌惮。
真闹大了，吃亏的绝对是他们。
两人咬着牙，满心火气不敢发，最后只能狠狠剜了周川一眼。
“算你狠！”李建明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场面话，“咱们走着瞧！”
撂下话，两人也不敢多待，连地上的东西都顾不上捡，捂着脸灰溜溜地快步出了包厢。
剩下几个投资人见状，脸上都挂不住，纷纷起身往后退了半步，忙不迭地撇清关系。
“林总，今天这事我们可真不知情，都是张宏远喊我们过来的，我们哪知道这里头有这些弯弯绕绕。”
“是啊是啊，我们就是单纯过来看看项目，别的一概不清楚。”
林晗靠在椅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冷着眸子扫过众人。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几个人平日跟张宏远、李建明往来密切，圈子里勾连着不少利益，说完全不知情，她半个字都不信。更何况事情闹到这份上，就算他们真有投资的心思，她也不敢接了——谁知道转头会不会跟着背后捅一刀。
这点分寸，在场的人都懂。
几人见她不说话，场面越发尴尬，连忙打着圆场找台阶下：“林总，你看今天这事闹的，确实不合适再谈了。要不项目的事咱们先放一放，等你这边理顺了，咱们改日再约？”
“对对对，改日再谈，改日再谈。”
话音未落，几人便拿起各自的公文包，匆匆点头示意，脚步飞快地溜出了包厢，生怕多待一秒惹上麻烦。
厚重的木门关上，包厢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满地碎瓷残羹狼藉一片，空气中还飘着白酒混着菜汤的刺鼻气味。林晗站在原地，周川立在她身侧，两人都没说话，只有窗外的江风隐隐拍着玻璃，场面一时静得有些发沉。
沉默了几秒，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谢谢你。”
“抱歉。”
话音撞在一起，两人都是一愣，随即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林晗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里带着点释然：“你没什么好抱歉的。这局砸得好，要是真等他们把圈套布完，我才是真的万劫不复。”
周川扬了扬手腕，灰钻表盘在灯下闪过一点冷光，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食君之禄，为君分忧。戴了你的表，总不能看着你往坑里跳。”
一句话说得轻松，却像颗小石子投进心里，漾开一圈暖意。
方才还紧绷到极致的气氛，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散了，两人之间那点客气的距离，也跟着近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