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晗抬手理了理衬衫领口，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她没再多耽搁，拎起公文包下楼，自己开车往公司去。
融资项目的重重难题便涌了上来，她指尖轻敲方向盘，脑子里已经开始过一遍今早的会议议程。
半小时后，黑色轿车稳稳停在林氏集团总部大厦楼下。
电梯镜面映出她冷冽精致的侧脸，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
只有她自己清楚，这份光鲜背后是内外交困的压力：外部几家投资机构反复拉扯，融资条件越谈越苛刻；公司内部更是盘根错节，财务部、运营部、采购部的几个实权主管，全是柳曼婷一手扶持起来的嫡系。
她这位只大她七岁的小妈心思深、手腕活，靠着枕边风和利益捆绑，短短几年就在公司安插了不少自己人，平日里明着暗着给她使绊子，报表拖延、流程卡壳、方案驳回，处处掣肘，就是要逼她站不稳脚跟，好顺势接过大权。
今天原定和财务部核对融资尽调的全套账务，林晗本就做好了扯皮一上午的准备，甚至提前让助理备好了三版补充材料应对。
可刚走出电梯，办公区的气氛就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财务部张主管竟捧着装订齐整的文件袋，早早等在了她办公室门口，见她过来立刻快步迎上，态度恭敬得近乎讨好：“林总，您要的融资账务明细我们连夜核对完了，所有凭证、流水和第三方审计报告都按要求整理好了，您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我们立刻安排人加班处理。”
林晗眉梢微挑，不动声色地接过文件袋，指尖触到平整的封皮，心里的疑惑又深了几分。
不等她开口，运营部总监也紧跟着走了过来，双手递上项目推进的调整方案：“林总，上次您提的项目优化方案我们连夜改完了，各部门协调会已经通知下去，下午两点准时开，绝对不耽误融资尽调的进度。”
一上午过去，往常推三阻四的几个部门，今天个个效率奇高。
要数据秒给，要流程秒过，连之前最刺头、次次拿“流程不合规”当挡箭牌的采购部主管，都主动打了内线电话过来，汇报核心供应商的谈判进展，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按她的要求压下采购成本。
林晗坐在办公桌后，翻着手里一路绿灯的审批文件，眉头却越皱越紧。
这些人都是柳曼婷安插在公司的钉子，从前她三令五申都推不动的事，今天怎么突然集体转了性？
她正琢磨着其中蹊跷，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的瞬间，林晗握着钢笔的手猛地顿了半秒。
走进来的人，竟是柳曼婷。
她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真丝套装，长发松松挽在脑后，耳坠坠着细碎的珍珠，身段纤细窈窕，皮肤保养得透亮匀净，看起来竟比实际年纪还要小上几岁，和一身冷硬西装的林晗站在一处，分不清谁更像晚辈。
往常她来林晗办公室，要么是居高临下地敲打，要么是话里带刺地阴阳怪气，带着年轻继母特有的较劲与优越感，从来没给过她半分好脸色。可今天的柳曼婷，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龙井，亲自放到了她桌角。
“晗晗，看你一早上忙得连口水都没喝。”她语气柔柔软软的，亲昵得仿佛两人真是关系和睦的姐妹，“我让茶艺室按你喜欢的口味泡的龙井，趁热喝一口润润喉。融资这事儿最熬人，你也别太拼了，真累垮了，你爸回头该心疼了。”
她顺势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身子微微前倾，姿态放得极低：“公司里这些人要是敢不配合，你尽管跟我说，我来替你敲打。”
“都是为了林氏好，这个节骨眼上可不能掉链子。财务部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所有数据全力配合你整理，需要什么资源你尽管开口。”
“董事会那边我也去打过招呼了，几位董事那边我帮你周旋，保证融资的事顺顺利利的。”
话说到这儿，她话锋微微一转，眼尾带着点浅淡的笑意，语气更自然了几分：“对了，上次家庭饭局见了小周，我看小周那个人还是不错的，沉稳得体，看着就靠谱。你爸那边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的，总归不会让你为难。”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意有所指地补了一句：“你回头也告诉你男朋友，咱们这个家，还是有人觉得他不错的。”
柳曼婷话说完，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尾的笑意恰到好处，既不显亲近，又足够温和。见林晗只沉着脸不接话，她也不觉得尴尬，又随口聊了两句公司的琐事，便起身告辞，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助理记得给林晗备上午餐。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脚步声。
林晗靠在椅背上，眉头缓缓蹙起，心底的疑云越聚越浓。
太反常了。
从早上各部门的异常配合，到柳曼婷亲自上门示好，这一切转变都来得毫无征兆。她太了解这位只大她七岁的小妈，心高气傲又睚眦必报，从前恨不能把她从公司挤走，怎么会突然转了性子，不仅全力配合融资，甚至主动提起周川，话里话外全是认可的意思。
她指尖轻轻叩着桌面，脑海里反复盘旋着柳曼婷最后那句话。
“咱们这个家，还是有人觉得他不错的。”
周川？
不过是一顿家庭饭局的交集，他凭什么能让柳曼婷做到这种地步？
一个荒谬却又挥之不去的念头，忽然闯进了她的脑海——难道周川和柳曼婷之间……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林晗自己都觉得荒唐。
她认识周川以来，亲眼见过他身处低谷却不贪不取的底色，见过他待人处事的分寸，他绝不是那种会趋炎附势、靠旁门左道上位的人。
可疑心这种东西，一旦生了芽，就会不受控制地疯长。
她找不到任何合理的理由，去解释柳曼婷天翻地覆的转变。
退一步讲，他相信周川，但不相信柳曼婷，却又愿意相信柳曼婷的姿色和本事。
越想，心绪越乱。
这要是真的，那可就是天大的丑闻了。
沉默了许久，林晗终于还是拿起了手机。
她翻出周川的联系方式，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几秒，终究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通，那边传来隐约的车流声，周川的声音带着几分刚忙完的沙哑，语气里透着点意外：“喂，林总？”
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积压在心底的疑惑、不解，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愠意，一下子涌了上来。林晗没绕弯子，开口便带着几分紧绷的质问，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周川，你跟我小妈，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