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摩擦声混着重物倒地的闷响骤然透过听筒炸开，林晗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紧，浑身瞬间僵住。
第一时间涌上心头的是实打实的惊慌。
“周川！发生什么了？周川！”
她声调陡然拔高，满心都是他是不是受了重伤，听筒里却只剩呼呼的风声与来往车流的轰鸣，迟迟没有回应。
几秒等待格外煎熬，林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足足过了十几秒，才传来一阵窸窸窣窣挪动身体的响动，周川带着喘息，声音闷闷地传过来：“没事……被剐蹭了一下，摔地上了。”
听见他还能正常说话，林晗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可紧绷过后，方才那通质问重新浮上脑海，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怎么偏偏刚好在自己问到柳曼婷的时候，他就分神出了事故？
难道真的是被戳中心事，心里发慌，才骑车失神？
猜疑一旦冒头，便在心底暗暗生根，只是此刻她来不及细想。
她压着语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在哪？把地址给我。”
等周川报出张家园西口的位置，她二话不说直接挂了电话。
林晗抓起手包快步冲出办公室，迎面撞上正要进来汇报的助理，她连半句解释都没有，只丢下一句“我有急事外出，有事电话联系”，径直冲进电梯。
坐进地下车库的车里，引擎轰鸣启动，黑色轿车飞快驶出大厦。林晗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微微泛白，眉峰紧紧拧在一起。
一方面担心周川身上的伤势，另一方面，那团疑云始终盘旋不散。
若心中坦荡，何至于被一句话搅得失神出事。
她脚下加重油门，车子一路朝着张家园疾驰。
黑色轿车一个急刹停在路边。
非机动车道一片狼藉，周川的电动车歪倒在地，外壳磕掉一大块漆。
周川坐在路牙子上，左腿裤腿磨破，皮肉渗出血迹，左臂也蹭出大片擦伤。
现场已经来了交警，那名肇事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交警面前，喋喋不休地辩解。
“交警同志，真不怪我！是这个外卖员一边骑车一边接电话，自己往车道偏，我躲闪不及才剐上的！你看，他自己接电话分心，违反交规！”男人不停诉苦，把全部责任都推到周川身上。
交警正低头记录情况，林晗踩着高跟鞋快步上前。
她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气场迫人，直接打断男人还想继续的说辞。
“行了，人没大事，我方这边不需要你赔偿，你可以走了。”
中年男人一怔，没料到对方居然主动放弃追责，还有几分不敢相信。
交警转头看向坐在路沿的周川：“当事人，是这样吗？你确认放弃追责？”
周川胳膊撑着地面，稍稍点头：“嗯，不用他赔了。”
得到当事人确认，交警简单完成笔录登记，叮嘱了两句注意交通安全，便放行让中年男人驾车离开。看热闹的路人见纠纷了结，也三三两两散开。
喧闹褪去，路边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晗缓步走到周川面前，目光落在他渗血的伤口上，眼底藏着一丝关切，可整张脸上神色却并不好看，眉间仍锁着没有解开的疑虑。
她微微俯身，看向坐在地上的周川，语气复杂：
“还能站起来吗？”
周川撑着路牙子，慢慢站起身。
左腿刚一受力，就传来一阵刺痛，但还能忍受。
他微微蹙了下眉，很快又舒展开来，活动了一下胳膊。
“倒是没什么大事，就是擦破点皮。”
他低头扫了眼裤腿上渗出的血迹，语气还算轻松，看着吓人，都只是表皮擦伤，骨头没有伤到。
林晗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胳膊和腿上的伤口停留片刻，周遭路人已经散尽，街边车流往来不息。她抬眼看向周川，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怎么？刚才我的问题，把你吓到了？”
这话一出，周川先是一愣，随即低低笑出声。
他瞬间就想通透了前因后果。
柳曼婷估计是去跟林晗示好了，而林晗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根本想不通一向和她针锋相对的柳曼婷为何突然转变，百思不得其解之下，只能胡乱猜忌，甚至脑补出了他和柳曼婷有牵扯的荒唐戏码，所以才会那般紧张、气急败坏地打电话质问自己。
想通一切，周川眼底笑意更浓，带着几分戏谑的调笑，直视着面色不善的林晗：“怎么，你是害怕了？真觉得我会跟你小妈有什么，回头当你的小小爸？”
这话粗俗又直白，瞬间戳中了林晗的软肋。
她脸颊一热，又气又窘，当即佯怒地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娇嗔的愠怒：“你滚蛋啊！说的那么难听？”
看着她难得失态的模样，周川收起玩笑的神色，恢复了几分正色，坦然开口：“行了，不逗你了。”
“也没什么别的，就是撞见了她一个秘密。”
“她在外面偷偷养男模，被我抓了个正着。”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晗脸上的羞恼骤然僵住，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都愣住了，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预想过无数种可能，猜过商业把柄、猜过私下交易，唯独没往这种私密不堪的方向想过。
周川看着她这副反应，淡淡补充了一句：“你要是不信，我还留着证据。”
林晗没立刻接话，脑子里却像有根弦“嗡”地一声被拨动了。
她忽然想起那天家宴上的反常。
的确，那天周川只是说了送外卖的时候，打翻了一杯咖啡，随后柳曼就变了态度。
又是劝林建国别动气、又是主动松口认可两人交往，全程拿“怕你爸血压上来、伤身体”当理由。
那时候她只当是柳曼婷只不过是纯绿茶做派，便没往深处多想。
可现在串起来一想，哪里是怕林建国生气？
分明是周川当着她的面递了句威胁，点破了两人见过面的事，柳曼婷被攥住了痛脚，才慌忙息事宁人，生怕周川再多说半句，把她那点见不得光的事当场抖出来。
前后细节一一对上，逻辑瞬间通顺了。
到这一刻，她其实已经信了七八分。
震惊之余，林晗更意识到这件事儿可能对他们家的影响会很大。
毕竟，柳曼婷在集团内，也算是个实权人物。
她定了定神，抬眼看向周川，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尚未平复的紧绷：“你说你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