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周川应了一声：“有照片！”
这件事他本就没打算瞒着林晗。
说到底，柳曼婷是林家的人，是林晗的继母，这是她们林家的家事。
他手握这个把柄，说到底也只是外人的筹码，迟早要交到林晗手上。
至于后续如何处置，是借着这个把柄彻底压制柳曼婷，扫清公司内部的阻碍，为自己的融资铺路；还是选择隐忍观望，留着这份筹码日后备用，全都该由林晗自己决定。
“我能看看吗？”
林晗随即问道。
“跟我来。”
周川没有多言，转身便要去扶歪倒在地的电动车。
林晗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开口叫住了他：“等等。”
她的目光落在他裤腿渗血的左腿和蹭得通红的左臂上，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容分说的关切：“你身上带着伤，车也撞成这样了，不要了，坐我的车过去。”
她说着便转身走向路边的黑色轿车，率先拉开了副驾车门。
周川脚步顿了顿，也没再推辞。
他顺手扶了下车把试了试，车身歪向一侧，前轮毂变形蹭着挡泥板，电门按下去毫无反应，果然是撞坏了核心部件，别说骑行，连推着走都费劲。他点了点头，便跟着林晗上了车。
车子一路驶到周川租住小区的巷口才停下。
里面巷子狭窄逼仄，路面坑洼不平，轿车开不进去，两人便下车步行往里走。
狭窄的巷子昏暗压抑，墙面斑驳脱落，墙角堆着废弃的旧家具与杂物，空气中混着潮湿的霉味与楼下炒菜的油烟味，和林晗平日里出入的高档商圈、林家别墅有着天壤之别。
这是林晗第一次来周川的住处。
早前她便知道周川境况窘迫，靠跑外卖维生，又欠着外债，预想里这样的出租屋多半是乱糟糟的，衣物杂物堆得到处都是，透着底层生活的潦草与狼狈。
一路走到最里面的老旧单元楼，爬上狭窄陡峭的楼梯，周川推开了自家出租屋的门。
屋内狭小昏暗，统共不过十几平米的空间，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一张旧木板床，一张掉漆的书桌，一把塑料椅子，墙角立着个半旧的衣柜，除此之外再没什么像样的家具，处处都透着清贫的底色，和她预想的一样拮据。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这巴掌大的地方却异常整洁。
床上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书桌上书本文具码放得整整齐齐，地面擦得干净，连墙角都没什么灰尘，换下来的外卖工装叠得平平整整放在床头边，半点邋遢凌乱的痕迹都没有。
明明是最底层的出租屋，却被收拾得清爽妥帖，透着一股日子再难也不敷衍的韧劲。
林晗站在门口微微怔了一瞬，心底对周川的好感，不由又悄悄升了一分。
周川随手拉过椅子让她落座，自己走到书桌前，打开手机相册，调出了一组照片，递到林晗面前。
林晗低头看去，一张张清晰的照片映入眼帘。
画面里，柳曼婷褪去了平日里优雅端庄、温婉得体的模样，私下举止轻浮，和一名年轻男子亲密同行、出入私密场所，每一张照片的角度都恰到好处，时间、地点清晰可查，铁证如山，没有半点辩驳的余地。
一张一张翻看下去，林晗的神色愈发凝重，眉宇间满是沉郁。
若是此事泄露，林家必将沦为整个商圈的笑柄，家族声誉、公司股价，都会遭受重创。
周川看着她凝重的侧脸，语气郑重出声提醒：“你这位小妈绝不简单，这种人心思深沉、城府极重，最擅长隐忍伪装，明面哄着你、顺着你，背地里指不定在筹划什么阴毒招数，绝对不会真心安分。”
林晗缓缓点头，深以为然。
她比谁都清楚柳曼婷的手段和野心。
这女人隐忍多年，步步为营，在公司扎根布局，怎么可能心甘情愿低头退让。
今日所有的温和与迁就，全是畏惧把柄暴露的权宜之计。
林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相纸边缘，目光落在照片上柳曼婷笑意轻浮的侧脸，眉峰越蹙越紧，心底渐渐有了清晰的推演。
柳曼婷必然在绞尽脑汁想办法翻盘。
可要彻底摆脱这照片的威胁，说难也难，说简单，倒也简单。
无非是等林建国不在了。
一旦老爷子撒手人寰，家产分割完毕，柳曼婷该拿的股份、该得的钱财尽数落袋，到时候她是另寻新欢还是远走高飞，全凭自己心意。
这些私德丑闻，对一个没有婚姻束缚、手握财富的寡妇而言，根本造不成半分杀伤力。顶多是旁人背后几句闲话，半分伤不到她的根本。
所以，林建国的命，才是这张照片真正的有效期。
林晗心口猛地一沉。
可转念间，她又缓缓松了口气。
不对。
若是柳曼婷急着下手，今日就不会特意跑到公司来对自己示好，更不会处处放低姿态、全力配合融资。
她越是这般隐忍退让，越说明她眼下还不敢轻举妄动——她还没从林建国手里拿到足够多的好处，股份、实权、人脉，这些她筹谋了多年的东西，还没彻底落到自己口袋里。
她要先稳住自己，稳住林建国，借着“贤妻良母”的人设再捞足筹码，等一切尘埃落定，才会露出獠牙。
至少眼下，父亲暂时是安全的。
想通了这一层，林晗悬着的心稍稍落地，眉宇间的沉郁却没散去多少。
这场博弈远比她预想的更凶险。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将照片按原顺序整理好，轻轻推回周川面前，侧头看向身旁的人。
出租屋狭小的窗户透进半束天光，落在周川侧脸的轮廓上，少年气与沉稳感奇异地糅合在一起。
想起自己刚才在电话里不分青红皂白地质问，甚至荒唐地猜忌他和柳曼婷有牵扯，林晗心底泛起阵阵愧疚，脸颊也微微发烫。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