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晗先开了口，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实打实的歉意，“刚才在电话里，是我太冲动了，不该胡乱猜忌你。”
周川刚要开口说“没什么”，就见林晗抬眼望过来，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动容，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我真没想到，你竟然为我做了这么多。”
她语气很轻，却字字真切。在她看来，这一切根本不可能是什么巧合。
送外卖而已，怎么就偏偏撞上了柳曼婷的私事？更何况，周川送那趟外卖的时候，他是不认识柳曼婷的，又怎么会好端端拍下这些照片、还特意洗成实体留存？
答案只有一个。
是他特意花了心思，调查了她家里的处境，摸清了柳曼婷的软肋，默默为她铺好了这一步棋。
他从不说自己做了什么，却悄无声息地替她扛住了最棘手的麻烦。
想到这里，林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意混着愧疚翻涌上来，一时竟有些不敢直视周川的眼睛。
周川闻言低笑一声，心头微动——这不正是刷好评的好机会？
他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开口：“既然觉得我做得多，那……你能不能再在心里给我打个好评？”
话音落下，狭小的出租屋里忽然静了一瞬。
林晗猛地一怔，抬眼撞进他带笑的眸子里，脸颊“唰”地一下就烫了。
她心里暗骂一句混蛋，这不又是再撩她吗？
明明是很正经的感激气氛，被他一句话搅得瞬间变了味，连带着这逼仄昏暗的小房间里，都莫名飘起了几分暧昧的气息。
她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角，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胡思乱想。
自己现在该说点什么？要是装作没听见，他会不会得寸进尺？
会不会……下一秒他就凑过来吻她，然后顺势……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林晗的耳根都烧了起来。
她慌忙垂下眼，不敢再看周川，心里又慌又乱。
说完全不抵触是假的，可真要就这么发生点什么，又实在太快了，快得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她兀自心乱如麻，压根没想起要在心里给什么好评。
周川等了几秒，没听见脑海里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再抬眼一看林晗这副低头垂眸、脸颊通红、眼神躲躲闪闪的模样，瞬间就明白了——这女人指不定又在脑子里脑补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剧情，根本没走心给好评。
要么是这种主动张口要的好评，系统不认可、不算数。
两人各怀心思，屋里一时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林晗正低着头平复心跳，目光无意间扫过周川的左腿，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他左侧裤腿膝盖往下的位置，已经被渗出来的鲜血洇湿了好大一片，暗红色的血渍在深灰色的布料上晕开，看着触目惊心。
刚才在路边光线暗，她只看到擦破了皮，以为只是小伤，没想到竟然流了这么多血。
她猛地抬起头，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惊急：“你不是说你没事儿吗？！”
周川闻言愣了一下，低头掀起裤腿瞥了一眼，这才发现膝盖处的擦伤比自己预想中严重，渗出来的血已经浸透了布料，晕开好大一片。他反倒笑了，语气依旧轻描淡写：“还真是流了不少。没事，就是皮外伤，应该是刚才来回走动扯到了伤口，没包扎才渗得厉害。”
“家里有医药箱吗？”林晗连忙问道。
周川刚要起身，就被林晗伸手按住了肩膀。“你坐着别动，扯到伤口更麻烦。告诉我在哪就行。”
周川指了指墙角的衣柜：“最下面那层格子里，有个白色的小药箱。”
林晗快步走过去，弯腰从衣柜底层翻出了那个半旧的医药箱，打开一看，碘酒、纱布、绷带、棉签都备得整整齐齐，显然是平日里跑单常磕碰到，早就习惯了自己处理。她拿着东西折回来，在周川面前蹲下身，也顾不得地上凉，抬手轻轻掀起他的裤腿。
裤腿卷到膝盖处，伤口彻底露了出来。
巴掌大的一片擦伤，皮肉都蹭翻了，沾着些灰尘和细小的沙砾，血还在慢慢往外渗，看着比刚才隔着布料更触目惊心。
林晗的心猛地一揪，愧疚感瞬间翻涌上来。
刚才她满脑子都是柳曼婷的把柄、父亲的安危、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猜忌和心动，竟从头到尾都没认真留意过他的伤势。
说到底，他这伤还是因为接自己的电话分神才摔的。
她握着棉签的手微微收紧，蘸了碘酒轻轻往伤口上擦，动作放得极轻，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歉意：“对不起，刚才我光顾着自己想事情，都没注意你的伤……是我太疏忽了。”
碘酒碰到破损的皮肉，泛起一阵刺痛，周川却只是眉梢微挑，连哼都没哼一声。
他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女人，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发丝垂下来几缕，侧脸线条柔和，神情专注又带着几分自责，不由得笑了笑：“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刚才能量密度那么大的事儿，换谁都得先顾着那头。”
“我这点小伤算什么，你一个堂堂林氏总裁，能蹲在我这破出租屋里给我处理伤口，都已经是超额待遇了。”
“都伤成这样了还贫。”林晗抬头瞪了他一眼，眼底却没多少嗔怪，反倒更沉了沉，“有一处伤口有点深，去医院缝两针吧，好得快也不容易留疤。”
“不用。”周川想都没想就摇了头，语气很笃定，“就是蹭破了皮，没伤到筋骨，包扎上压一压就止血了。”
“犯不上往医院跑，麻烦。”
林晗还想再劝，可看他态度坚决，终究还是没再多说，只取过纱布仔细盖住伤口，再用绷带一圈圈绕着膝盖缠好，动作算不上熟练，却格外认真。
等包扎完，她缓缓直起身，膝盖因为蹲久了有些发麻。
而她也没了刚刚小鹿乱撞的情绪，彻底恢复了冷静。
从假扮男友开始，到他一次次出手解围，再到如今握着柳曼婷的把柄、替她扛着林家的暗流，两人之间的距离越走越近，早已超出了最初“交易合作”的边界，正朝着一个她完全无法掌控的方向滑去。
林晗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纷乱，决定把话说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