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衍疼得直抽气,嘴上还不老实:“季师兄,你轻点……你这是治人还是杀人?就算我死了我也要缠着泠泠的,你杀了我也没用。”
季寒芜冷着脸:“再废话,把你扔出去。”
陆昭衍立刻闭了嘴,只拿眼去瞄陆泠。
陆泠站在一旁,眼圈还红着,像随时要掉下泪来。
陆昭衍便说:“泠泠,我渴了。”
陆泠忙去倒水。
陆昭衍又对季寒芜抬了抬下巴,极为得瑟:“看见没,小泠心疼我。”
季寒芜手下一重,陆昭衍闷哼一声,不说话了。
陆泠端着水回来时,封烬正靠在门边。
他大概是听见动静过来的,见陆昭衍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样,难得没有说风凉话,只往陆泠身边站了站。
陆泠把水递给陆昭衍,又回头看了看封烬。
封烬低声说:“他是不是把修为给了云阶月?”
陆泠一愣。
封烬看他脸色,知道自己说中了。他哼了一声,又说:“什么都不和我说,疼死活该。”
他说得难听,却没再往下说。
陆泠垂下眼,小声说:“你们都是这样,总是不把自己的命当命。”
封烬被他这一句噎住,半晌没接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阿泠,你顾好你自己。我们……我们能照顾自己。”
陆泠抬头看他,眼底有未散尽的水光。
封烬被看得心头发紧,干脆伸出手,用指腹蹭了蹭陆泠的眼角。
他本想像平时那样说点混账话,可话到嘴边,全咽了回去。
最后只说了句:“错了错了,我绝对不这样了。”
陆泠点了一下头,站直了身体,去厨房给陆昭衍熬药。
封烬跟在他身后,帮他把药炉点着。
火起来的时候,陆泠转头看了封烬一眼。
封烬蹲在炉边,被火光照得半张脸忽明忽暗。
陆昭衍被季寒芜按着扎了银针,又灌了一碗极苦的汤药,终于沉沉睡去。
他睡着前还拉着陆泠的袖子,要陆泠答应等他醒了给他做甜汤。
陆泠应了,他才松手。
季寒芜把陆昭衍的被子盖好,转头对陆泠说:“他至少得调养半月。这段时日不能动武,不能运转魔气。”
陆泠点头,把季寒芜的话记下。
忙完这一通,已过了晌午。
陆泠坐在廊下看兔子,听雪和渡厄一左一右飘着。
那两只兔子并排趴在他脚边,灰的那只把脑袋搁在白的那只背上,耳朵垂着,睡得四仰八叉。
陆泠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白兔的背。
白兔耳朵抖了抖。
陆泠心里软了软。
他想起清竹院里那些灵兽,也是这般。
不管外面闹得多厉害,它们总能睡得这样安稳。
陆泠想他的灵兽们了。
沈渡寒从外面回来,他走到陆泠面前,说:“西北山林里有异。”
陆泠抬头。
沈渡寒从怀中取出一片被霜气覆盖的树叶。
那树叶半枯,叶脉上凝着一层极薄的冰晶,是灵力冻结所致。
沈渡寒说:“我顺着风向走了两里,寒气越来越重。那片山林的地面上结了很厚的霜,树根下面有东西在动。”
陆泠皱眉。
他站起来,把叶子接过来,入手冰凉。那凉意顺着指尖往经脉里钻,陆泠体内的空灵根忽然轻轻跳了一下。
他脸色微变。
这凉意和剑冢深处那扇黑门里透出来的气息极像。
那个系统逃遁到那里去了?
“我带几个人去看看。”陆泠说。
沈渡寒点头。
陆泠回房换衣时,封烬跟了进来,说:“我跟你去。”
陆泠没有拒绝。
季寒芜闻讯也来了。
陆泠把听雪握在手里,渡厄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缠上他的手腕。
陆泠想了想,又对季寒芜说:“若阿衍醒了,别告诉他我去了西北。就说我去找洛循了。”
只有陆泠的空灵根可以伤到那个系统,加上沈渡寒和封烬,也可以全身而退。
季寒芜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点了点头。
午后,天色转阴。
陆泠,封烬和沈渡寒沿着山路往西北行去。
越往深处,气温越低,林中的草木都蒙着一层白霜。
沈渡寒说,越靠近山腹,地面越硬。
陆泠踩在结冰的枯叶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封烬走在他前面,龙息外放,将周围的寒气逼开一丈。
陆泠却没有觉得多冷。
他体内的冰灵根一直轻轻跳着,像在和这片山林深处的什么相呼应。
听雪剑在他手中微微发烫,渡厄在他腕上安安静静地缠着。
三人行了大半个时辰,林中的雾开始变浓。
那雾是灰白色的,贴着地面缓缓流动,像活物一般绕着树根打转。
沈渡寒忽然停下,低声道:“前面有声音。”
封烬半龙之身立现,挡在陆泠身前。陆泠侧耳去听,除了风声,还有一种极轻极细的呜咽。
那声音从一丛枯草后面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带着点鼻音。
陆泠拉住封烬的袖子:“别过去。我去看看。”
封烬不放心,仍跟在他半步之后。
陆泠拨开枯草,对上了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一只小鹿蜷在草里。
它很小,一看就是刚出生没多久。身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后腿有一道极深的伤口,血已经冻住了。
那伤口边缘泛着极淡的蓝色,和沈渡寒带回来的那片树叶上的冰晶一模一样。
小鹿见有人来,本能地缩了缩脖子,可它实在没力气了,只把头往陆泠的方向偏了偏,喉咙里挤出极细微的一声呜咽。
陆泠的呼吸顿住。
他见过这样的眼睛。
很多年前,在灵泉旁,那头白鹿也有这样一双眼睛。
温顺的、干净的,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信任。
陆泠慢慢蹲下来,伸出一只手。小鹿犹豫了一下,把湿漉漉的鼻尖凑到他指尖前,嗅了嗅。
然后它把脑袋轻轻搁在了陆泠的掌心里,像认出了什么。
陆泠的眼眶热了。
封烬在后面低声说:“要带它走就快些。这里的雾不太对。”
陆泠没说话,只把外袍解开,将小鹿裹了进去。
那外袍很薄,陆泠自己身上也没几两肉,但他还是把小鹿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耳朵。
小鹿在他怀里抖得厉害,四个蹄子冰得像石头。
陆泠把它抱紧了些,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它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