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斗训练是在操场东边的沙地上。
两百多号人分成两排面对面站着，每人跟前一个对手。
教官站在队伍旁边，手里拎着哨子。
“规则说一遍。”教官把哨子塞进嘴里，“喊开始就打，喊停就停。没有护具，没有规则，除了不打裆、不插眼、不打后脑，什么都可以。”
“倒地超过三秒算输，主动认输算输。输了的不扣分，赢了的也不加分。”
“都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
教官吹了哨子。
林川的对手是个二期士官。
个子比他高半头，一米八出头，胳膊比林川粗一圈。袖标上写着“54军侦察营”，胸口的号码布是112。
他看着林川肩膀上的列兵军衔，眼神里带着点轻视。
列兵。
集训队里军衔最低的。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咔咔响了两声。
“112，严明。”他报了自己的编号和名字。
“084，林川。”
严明摆开架势。重心放下面，双拳举到面前，下巴收紧。
标准的散打架子。
林川站在原地没动。
严明皱了皱眉：“你不摆架子？”
“不用。”
严明嘴角抽了一下。
列兵，不摆架子。
他当了五年兵，在54军侦察营待了三年，全师格斗比武拿过第二名。被一个列兵这么轻视，心里那股火蹭地就上来了。
教官喊了开始。
严明右脚一蹬，直接冲过来。右拳直奔林川的面门，速度快，力道猛。
林川头一偏，严明的拳头擦着耳朵扫过去。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已经伸出去了，五指扣住严明的肘关节外侧。拇指压着肘尖，其余四指扣住肱骨。
严明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整条右臂从肘关节到肩膀一阵酸麻。
他下意识想抽手，根本抽不动。
林川的左手已经顶住了他的肩膀。右手扣肘，左手顶肩，腰胯同时发力，整个人往前一压。
严明一百六十多斤的身体被掀了起来。
他躺在那里，右臂还被林川扣着，肘关节也被锁死，肩膀被顶住，整个人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教官吹了哨子。
“停！”
林川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严明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看着林川，脸上的表情从轻视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
一个列兵，三秒就把他放倒了。
他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旁边几组人也停了下来往这边看。有人刚才瞥见了全过程，有人只看见严明躺在地上。
“操，112被084放倒了？”
“112是二期士官吧？084是列兵？”
“列兵放倒二期士官？三秒？”
严明从地上爬起来，他看着林川，开口道：“再来一把？”
林川看了他一眼：“你右臂还麻着，再来也打不了。”
严明活动了一下右臂，从肘关节到手指，酸麻感一阵一阵的。
他把右臂放下来：“那等你什么时候有空，咱们再切磋。”
“行。”
严明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教官走过来，在林川面前停了一下。他看了看林川肩膀上的列兵军衔，又看了看走远的严明。
“084。”
“到。”
“打得不错。”
林川没接话。
教官也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王野的对手是个上尉。
个子比王野矮一点，一米七出头，但很结实，胳膊上的肌肉把作训服袖子撑得满满的。
袖标上写着“41军侦察连”，胸口的号码布是067。
他站在王野对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067，宋知远。”
“085，王野。”
宋知远看了一眼王野肩膀上的列兵军衔。
教官喊了开始。
宋知远没有急着进攻。
他绕着王野慢慢转圈，脚步压得很低。眼睛盯着王野的肩膀，找他的破绽。
王野站在原地没动，侧着头用余光跟着他。
转了一圈。
两圈。
转到第三圈的时候，他忽然停住。左脚往前一跨，右拳虚晃一下直奔王野。
虚招。
王野没动。
宋知远的右拳在距离王野鼻子不到十公分的地方收住了。左拳从下面掏上来，直奔王野的腹部。
这才是杀招。
王野右手往下一压，掌心盖住宋知远的左拳，顺势往旁边一带。
宋知远的拳被打偏，重心也跟着偏了一下。
王野的左手从下面探上去，五指扣住宋知远的右手腕内侧。拇指压着腕骨，其余四指扣住掌心，往外一拧。
宋知远感觉右手腕一阵剧痛。
王野右膝抬起来，顶住宋知远的大腿外侧。腰胯同时发力，整个人往前一压。
宋知远的身体被翻了起来。
他被横着摔在沙地上，右手腕还被王野扣着，大腿被膝盖顶着，整个人被按在地上。
教官吹了哨子。
“停！”
王野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宋知远看着王野：“你这手法，跟谁学的？”
“我兄弟。”王野朝林川那边努了努嘴。
宋知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084，列兵。
他收回目光，看着王野：“你兄弟也是列兵？”
“对。我们一个连队的。”
宋知远看着他：“你那个兄弟，比你还能打？”
王野想了想：“我跟他打，撑不过五秒。”
宋知远愣了一下。
“五秒？”
“嗯。他打我跟玩似的。”
宋知远转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林川。
084，列兵。
跟王野同一个连队，比王野还能打。
宋知远收回目光，看着王野：“你们38军特侦连，今年送来两个列兵，是来踢馆的吧？”
王野咧嘴笑了一下：“宋班长，你这话说的。我们是来学习的，说什么踢馆不踢馆的。”
“你们这本事不小啊，这能说是学习？”
“切磋，切磋。”王野嘿嘿笑着，“宋班长你别往心里去。我那是运气好，你要是认真打，我肯定不是你对手。”
宋知远看着他脸上那副笑嘻嘻的表情，无奈地摇了摇头。
格斗训练结束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
沙地上到处都是打斗留下的痕迹，坑坑洼洼的。
两百多号人列队站好。
王虎从操场边上走过来，在队伍前面站定。
“格斗训练，我看了一圈。”
“大部分人都还行。动作标准，反应快，底子扎实。”
“但也有不少人，连最基本的反关节擒拿都防不住。被人扣住手腕就废了，被人锁住肘关节就动不了了。这在战场上，就是送死。”
队伍里没人吭声。
王虎的目光落在林川身上。
“084。”
“到！”
“出列。”
林川从队伍里走出来，站到王虎面前。
王虎看了他几秒。
“你刚才那几下，谁教的？”
“家里老人。”
“什么老人？”
“爷爷。老革命。”
“你爷爷是干什么的？”
“侦察兵。打过仗。”
王虎又看了他几秒。
“归队。”
“是。”
林川转身走回队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