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玻璃门是一楼走廊。
走廊两边各排着几扇门，门框上钉着白色塑料牌——作战室、情报室、通讯室、军械室。
没有“处长办公室”、“政委办公室”之类的牌子，只有按功能命名的房间。
韩磐走在前面，他走路的姿势跟开车的时候一样，看着随意，但每一步的步幅都差不多。
林川跟在他后面。
走廊里很安静。
墙上没有任何标语和宣传画，连一张值班表都没有。
整个楼道干净得有点过分。
韩磐走到楼梯口，开始上二楼。
二楼走廊跟一楼一样长，左右各排着几扇门。
韩磐推开二楼最东头那间。
门牌上只写着一个数字——1。
林川注意到那扇门比走廊里其他门都厚，门框是钢制的，合页比普通的合页粗一圈。
这种门他见过，是防爆门。
门把手是那种老式的铜把手，韩磐握住把手的时候手腕微微往下一压，门无声地开了。
里面的布局出乎意料地简单。
一张老式办公桌，一把转椅，椅背的皮革裂了几道口子，用黑胶布粘着。
靠墙摆着两个铁皮文件柜，柜门上贴着标签，写着年份和编号。
窗户朝东，窗台上放着一盆仙人掌。
窗帘是军绿色的，半拉着。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四十多岁，方脸膛，皮肤黝黑，颧骨上有道旧伤疤。
那道疤从左颧骨一直斜到嘴角边缘，看着有些年头了。
寸头，没有戴帽子。穿着一件深绿色短袖，领口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
肩膀上的军衔在窗帘漏进来的光里格外扎眼。
大校。
两道杠，四颗星。
林川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特侦连的团长赵长河是上校，正团职。
眼前这人比赵长河还高一级。
办公室里没有别人。
一个正师级干部，在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办公室里，连个文书都没有。
韩磐立正站好，抬手敬了个礼。
“大队长，人带来了。”
大队长抬起头。
他的目光在林川身上停了几秒。
林川感觉到那道目光扫过自己的肩膀、领口、帽徽，最后停在眼睛上。
那道目光没有审视的意思，也没有欢迎的意思。
就是看。
“林川报到。”林川立正敬礼。
大队长伸出手。
韩磐从夹克内侧口袋里掏出林川的档案袋，递过去。
档案袋是牛皮纸的，封口用细绳缠着，绳头压着封泥，封泥上盖着团政治处的章。
大队长拆开封口，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桌上。
入伍登记表。
军区侦察兵集训成绩单。
陆军指挥军校结业证书。
桑赫斯特竞赛获奖记录。
提干授衔命令。一份是授衔命令，一份是任职命令。
两份命令上都盖着师政治部的红章。
大队长看得很慢。
每一页都从头看到尾，偶尔在某一行上停住，然后用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敲一下。
他翻到集训队成绩单的时候，在“运动射击十四秒八”那一行停了一下。
翻到桑赫斯特竞赛记录的时候，在“射击第一”那一行又停了一下。
看完之后他把所有材料拢了拢，放回档案袋里，靠在椅背上看着林川。
“你知不知道黑鹰是干什么的？”
林川看着大队长的眼睛，说了两个字。
“知道。”
大队长没有追问“知道什么”。
他把档案袋放在桌角上，他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推到林川面前。
“这是你的接收命令。签个字。”
文件是白纸黑字，抬头印着“某某军区直属单位人员接收命令”。
正文只有几行字——接收林川同志（少尉）至军区直属单位，编入作战序列。
落款处盖着军区政治部的红章，日期是三天前。
林川拿起桌上的钢笔，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他签完之后把笔帽套回去，放回桌上。
大队长把文件收回去，从另一个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
一枚徽章。
黑底金线绣成的鹰头。
鹰的眼睛是一颗极小的红色珠子，嵌在金色的丝线里，针脚细密。
整只鹰头大概半个巴掌大，绣在一块深灰色的呢子布上，背面有别针和搭扣。
“这是黑鹰的队徽。”大队长把徽章放在桌上，推到林川面前，“别在作训服左胸口袋上方。进了黑鹰的人，胸口都别着这个。”
林川双手拿起徽章。
“你被分配到作战二中队，直属大队部指挥。”大队长继续道，“具体编组到了中队之后由中队长安排。”
“你的宿舍在作战二中队所在的楼栋，韩磐待会儿带你去认门。”
大队长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
他看着林川，目光比刚才多了一层东西。
“还有，虽然你是干部，军衔是少尉。”
“但到了这里，你就是个新人。黑鹰每年都有新人进来。不管你之前拿过什么成绩、立过什么功，进了这道门，就得从头练起。”
“你有三个月的考核期。各个科目都要跟上——体能、射击、格斗、战术、野外生存、特种驾驶、爆破、通讯。”
“考核不合格的，退回原单位。不管你是什么军衔、拿过什么奖、立过什么功，黑鹰不收不合格的人。这是规矩。”
他的目光在林川胸前的少尉肩章上停了一下。
“你是特招进来的，不是从常规选拔通道上来的。”
“常规选拔的人，来之前已经经过了两次淘汰考核和半年的预备训练。你没有。”
“所以你的考核期，标准不会因为你没有经过预备训练而降低。”
“别人三个月要达标的，你也得达标。”
“别人体能考核负重三十公斤二十公里越野跑进多少分，你也得跑进多少分。”
“别人射击考核多少环，你也得打多少环。别人格斗考核打过多少人，你也得打过多少人。”
“这条规矩不是针对你的。每一个进黑鹰的人都得遵守。”
林川把徽章别在常服左胸口袋上方。
别好之后又调整了一下角度。
大队长又翻了翻林川的档案。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下午四点了。
“今天先安顿下来。让韩磐带你熟悉一下基地的基本布局。别的地方不要乱走。”
“明天早上六点，准时到作战二中队报到，跟队训练。”
“是。”林川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