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从办公楼出来的时候,天还没全黑。
山谷里的天黑得比外面早,太阳一落到山脊后面,光线就暗下来了。
林川把队徽别在作训服左胸口袋上方,别好之后用手指头按了一下,确认别针扣紧了。
“食堂在那边,一楼。”韩磐指了指左边那栋灰楼,“早中晚三顿,时间写在门口黑板上。”
“炊事班是大队自己的,伙食标准比常规部队高一档。”
“早饭有鸡蛋有牛奶,午饭晚饭四菜一汤。”
“炊事班长老周,以前当过侦察兵,一口四川话,做饭辣得人冒汗。”
“你要是吃不了辣,提前跟他说,他给你单独盛一份不辣的。”
林川点了一下头。
“军械室在办公楼一楼东侧。”韩磐朝身后的办公楼偏了偏头,“常备枪械按编制配发,个人武器可以申请定制配件。”
“狙击手用的瞄准镜、扳机组、两脚架,都可以自己调。弹药申领需要中队长签字。”
他继续往前走。
“训练场在营区北面山谷里,主场地走十五分钟。靶场更远一点,要走二十分钟山路。靶道最远四百米,能练超远距离精度射击。”
“靶场地形做了改造,有模拟建筑物、模拟车辆、模拟直升机残骸。实战里可能遇到的目标场景,那边都复刻了。”
“你以前在特侦连打的靶场,跟这儿没法比。”
林川听着,把这些信息记在脑子里。
食堂、军械室、训练场、靶场,每个位置之间的距离他在心里大致估算了一遍。
韩磐带着他走过操场的时候,几个穿着深灰色作训服的兵从训练场方向跑过来。
领头的是个光头,脑袋上全是汗,跑过去的时候朝韩磐喊了一声:“老韩,新来的?”
韩磐摆了摆手,没回答。
光头也不在意,咧嘴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跑。
林川注意到这些人跑动的姿势跟常规部队不一样。
他们不是那种整齐划一的队列跑法,而是分散开的。
两个人一组,前后左右都有人,每个人跑的时候都在不停地观察周围。
是在看可能存在的威胁。
这种跑法是战术行进,不是体能训练。
“咱们大队不到五百人。”韩磐边走边说,“编制不大,但每个人都是从全军区筛上来的。”
“士官居多,军官也不少。你是头一个直接从列兵晋升少尉就进黑鹰的。”
“所以你会比较扎眼。一个新来的少尉,没有任何特种作战背景,直接从常规侦察连特招进来的。盯着你的人不会少。”
“不过你也别紧张。黑鹰这地方,不看军衔,看本事。”
“你是少尉,他是上等兵,上了训练场照样往死里练。没人会因为你是干部就让着你。”
林川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穿过操场,走到靠北那栋宿舍楼前面。
这栋楼跟其他几栋长得差不多,灰色外墙,三层高,窗户框刷着绿漆。
韩磐带着林川上了三楼,在308房间门口停下来。
门没锁,韩磐推开门,侧身让林川先进去。
房间两张铁架床靠墙摆着,中间隔了大概一米五。
床铺上的褥子铺得整整齐齐,被子叠成豆腐块放在床头。
靠窗那张床上放着一个打开的行李箱,里面塞着些个人物品,有几本书、一个剃须刀、一盒针线包。
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
林川看着那盆绿萝,想起特侦连连部值班室窗台上那盆。
走之前他浇了最后一次水,不知道现在谁在照顾它。
“你室友叫顾正阳,狙击手。”韩磐靠在门框上道,“比你大两岁,一期士官,在黑鹰待了三年。嘴碎,但人靠谱。”
“他出去搞城市渗透去了,明天晚上归队。你今晚一个人住。”
林川走到靠门那张空床前面,把行李袋放在床板上。
他拉开拉链,开始往外拿东西。
韩磐看着他收拾东西。
林川的速度很快,前后不到十分钟,所有东西都归置好了。
床铺铺得规规矩矩,棱角分明,跟对面那张床的标准一模一样。
“你这内务,比顾正阳强。”韩磐说了一句。
“习惯了。”
韩磐从门框上直起身。
“走,带你去食堂吃饭。今晚炊事班做回锅肉,老周的回锅肉是一绝。”
两个人从宿舍楼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食堂在一栋两层灰楼的底层,门口挂着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今天的菜谱。
林川扫了一眼。
午饭:红烧排骨、鱼香肉丝、清炒白菜、紫菜蛋花汤。
晚饭:回锅肉、宫保鸡丁、蒜蓉西兰花、西红柿鸡蛋汤。
这伙食标准确实比常规部队高了一档。
在特侦连的时候,平时也就一荤一素一个汤,逢年过节才有红烧肉。
推开食堂的玻璃门,一股蒜苗和豆瓣酱的香味扑面而来。
食堂不大,也就十来张桌子,每张桌子配四把椅子。
窗口后面站着个五十来岁的老师傅,围着白围裙,袖子撸到肘弯,露出两条粗壮的胳膊。
他正拿大勺子在铁锅里翻着回锅肉,动作很是熟练。
“老周!”韩磐朝窗口喊了一声,“新来的!多打点肉!”
老周转过头,看了林川一眼。
五十来岁,方脸膛,皮肤黝黑,头发剃得短短的。
他掂勺的动作停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林川一眼,点了点头,又转回去继续炒菜。
“别理他,他就那样。”韩磐拿了两个餐盘,递给林川一个,“老周这人,话不多。但做饭实在,肉给得足。”
两个人端着餐盘走到窗口前面。
老周拿大勺子把回锅肉舀进餐盘的格子里,分量确实足,肉片切得薄厚均匀。
他又舀了宫保鸡丁、蒜蓉西兰花,最后浇了一勺西红柿鸡蛋汤在米饭上。
“够了。”林川说。
老周没理他,又舀了一勺回锅肉扣在米饭上。
“小伙子,多吃点。”老周放下勺子,“明天开始训练,不吃饱扛不住。”
两个人端着餐盘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韩磐拿起筷子夹了块肉塞进嘴里。
“老周在这儿待了快十年了。全大队的伙食都归他管,从采购到炒菜,一手包办。”
“他以前是侦察兵,后来受了伤,退到炊事班。大队长说让他转业,他不走,说在部队待了半辈子,出去了不知道干啥。就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