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夹了块回锅肉放进嘴里。
肉片切得薄，肥瘦相间，豆瓣酱和蒜苗的香味很足，辣味后劲大，嚼几下额头上就开始冒汗了。
“好吃。”林川说。
“那可不。老周的手艺，在全军区都排得上号。”
“大队长说你没有经过预备训练，直接进考核期。常规选拔的人，来之前已经在预备队练了半年。你没有那半年。”
“所以你前几周可能会比较吃力。”
林川把嘴里的饭咽下去，说道：“吃力就多练。”
韩磐看了他一眼，道：“行。有这股劲就行。吃完饭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早上六点到作战二中队报到。”
林川把餐盘里的回锅肉吃干净，又把米饭扒完。
“我知道了。”
吃完饭，韩磐把餐盘端到回收处，回头朝老周喊了一声：“老周，走了。”
走出食堂，山谷里的夜风很凉。
操场上还有几个兵在加练体能。
林川跟着韩磐往北边走。
“基地的靶场分四块。”韩磐走到一处岔路口停下来，朝西边指了指，“手枪速射那块在崖壁底下，靶位离掩体最近三米，最远十五米。”
“靶子是电动起倒靶，弹出来两秒就倒，打不中算脱靶。”
“步枪精度那块在谷地中间，靶道最长四百米，配了移动靶轨道，靶子能在轨道上左右平移，模拟横向运动目标。”
他又朝北边偏了偏头。
“狙击靶场在最里面，单独隔开的。”
“靶道上设置了模拟建筑物窗口、半身掩体、草丛隐现靶。最远四百米，再远就得去山上的野外靶场。”
他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CQB那块在室内，旧仓库改的。”
“里面搭了模拟走廊、房间、楼梯，能练突入和清房。”
“墙体用的是可拆卸隔板，场景能换。上个月刚换了一套新布局，模拟的是居民楼结构，走廊窄，拐角多，进去之后方向感容易乱。”
林川跟在他后面，把这些位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四块靶场分布在不同方向，手枪靶场靠崖壁，步枪靶场在谷地，狙击靶场在最深处，CQB在室内。
每一块的功能都独立，互不干扰，能同时进行不同科目的训练。
这种配置他在前世见过类似的，但那时已经是零几年之后的事。
九九年这个节点，全军能有这种训练设施的单位，一只手数得过来。
走了不到十分钟，体能训练区从松树后面露出来。
场地比常规部队的体能训练场大一倍不止。
铁架子上挂着攀登绳、单杠、双杠、天梯，绳子是粗麻绳，直径将近四公分，从架子顶上垂下来，底端离地半米。
单杠和双杠的钢管被磨得发亮。
“日常体能分两大类。”
韩磐在铁架子旁边停下来，指了指那几根攀登绳。
“基础体能——武装越野、四百米障碍、俯卧撑、引体向上，这些你都练过。但标准不一样。”
“武装越野负重三十公斤打底，十公里起步。”
“路线全是山路，落差三百米起步。跑到后半程有段碎石坡，坡度将近四十度。”
他把攀登绳拽过来，用手拍了拍。
“专项体能第一项，爬绳。不用脚。”
林川看着那根粗麻绳。
五米高，只用上肢力量往上爬，对握力和背肌的要求很高。
常规部队的攀登绳训练允许用脚辅助，脚掌夹住绳子借力，能省不少力气。
不用脚的话，全靠两只手交替往上拽，体重全落在手臂和背上，爬到顶再滑下来，一组就是一次极限发力。
“泥潭匍匐在那边。”韩磐指了指训练区东边一片黑乎乎的区域。
泥潭大概二十米长，十米宽，上面架着一道铁丝网。
林川走近了才看清，铁丝网上面还有一层东西——几根横杆架在铁丝网上方大概半米的位置，横杆上绑着几个铁靶。
韩磐蹲下来，手指头在泥潭边沿敲了敲。
“上面那层不是摆设。训练的时候架实弹，从头顶飞过去。谁抬头谁挨打。”
“不是真打你。训练弹，空包弹。但那玩意儿从头顶飞过去的声音跟实弹一模一样。”
“这科目练的不是匍匐，是心理。在敌火下能不能保持低姿匍匐，能不能不乱动，全看这个。”
林川点了点头。
他在特侦连也练过泥潭匍匐，但那上面只有铁丝网，没有实弹飞过去。
集训队的时候更狠一点，教官拿空包弹从侧面打过来，子弹打在泥浆里溅起泥点子，但那是教官在地面上打的，不是从头顶飞过去的。
这里的设置不一样——子弹是从头顶上方飞过去的，跟战场上被敌方火力压制的感受更接近。
这种训练方式他在前世经历过，知道第一次练的时候身体会本能地想抬头看子弹从哪儿来的，一抬头，就等于暴露了。
“水下闭气在水库那边。”韩磐朝营区外努了努下巴，“出了营区往西走大概一公里，有个天然水库。”
“水是山泉水，常年十几度，冬天更冷。下去之前不准热身。”
韩磐说着笑了一下，道：“是不是觉得挺变态？”
林川也笑了一下，道：“还行。”
“你集训队的成绩我看了。”韩磐靠在铁架子上道，“武装越野、四百米障碍、运动射击，都是拔尖的。底子够用。”
“但这边练的更全面。特种作战跟侦察作战不一样，侦察是摸过去看清楚了就撤，特战是摸过去打完了还得撤。”
“中间多了个‘打’的环节。打，就得会的东西更多。”
他从铁架子上直起身，沿着体能训练区边缘的石子路继续往前走。
林川跟在他旁边，路灯的光越来越稀，路两边黑黢黢的。
走了大概五分钟，一栋灰砖平房出现在路边。
门是铁的，门口挂着块小木牌，上面写着“器械室”三个字。
韩磐在器械室门口停下来。
他没有进去，就站在门口那盏路灯底下，他转头看着林川，道：“想不想知道考核科目？什么时候开始？”
“你说。”林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