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鹤鸣从指挥台上走下来，手里还拿着那块夜视记录板。他走到林川面前停下来。
“林川。”
“到。”
“你会不会打狙击？”
林川想了想，道：“会一些。”
陈鹤鸣点了点头。他偏过头朝队伍里喊了一声：“顾正阳，出列。”
顾正阳正蹲在靶道边上拆他的85狙。听见陈鹤鸣喊他，他把瞄准镜的防尘盖扣上，拎着枪走过来。
“队长，啥事？”
陈鹤鸣指了指靶场最远端那片漆黑的靶道：“你跟林川比一场。千米靶位，动态目标。每人三发子弹，命中数多的赢。”
顾正阳看了看陈鹤鸣，又看了看林川，然后咧嘴笑了。
“队长，你让我跟他比狙击？”他把狙击步枪往肩上一扛，语气里带着点嘚瑟。
“我在黑鹰待了三年，这科目练了少说两百次。你可别怪我欺负新来的。”
陈鹤鸣没理他，从记录板上撕下一张成绩登记表，用笔在上面画了两栏——顾正阳，林川。
“别废话。去靶位。”
顾正阳嘿嘿笑了一声，拎着枪朝靶道尽头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朝林川喊了一声：“林川，你以前打过千米靶没？”
“集训队的时候打过几回。”
二中队的人本来都准备往回走了，听见陈鹤鸣说要比狙击，又全折回来了。
赵海蹲在靶道侧面的沙袋上，两只手揣在袖子里。
孙健站在他旁边，胳膊肘搭在沙袋顶上。
韩磐靠在靶场入口的铁门框上，嘴里叼着根草。
许鹏飞从手枪靶道那边跑过来，手里还拎着刚擦完的54式。
“我操，千米动态靶？”孙健用胳膊肘碰了碰赵海，“那林川悬了。”
“不好说。”赵海想起刚才信任射击的时候林川举枪就打连眼皮都不眨的样子，“这人不能用常理判断。”
韩磐把那根草从嘴里拿下来，道：“你们猜谁能赢？”
“我押老顾。”孙健说，“他在这个科目上练了三年，地形、风速、靶机节奏全摸透了。”
“林川再厉害，第一次打咱们靶场的千米动态靶，总得有个适应过程。”
“我押林川。”韩磐说。
孙健偏过头看着他：“你这么看好他？”
“你不懂。”韩磐微微一笑，“我今天上午看他做化妆渗透的时候就明白了——这人不管干什么，上手的速度都他妈不是正常人。”
靶道尽头，顾正阳已经把两脚架支好了。
他趴在射击垫上，把枪托抵在肩窝里，左手握紧枪托底部的沙袋——那个沙袋是帆布缝的，里面装着细沙，用来微调枪口俯仰角。
右手食指轻轻搭在扳机护圈外侧。
林川趴在旁边的射击位上。
他从军械员手里接过一支85狙，先检查了一遍枪机。
然后卸下瞄准镜的防尘盖，把目镜焦距调到最清晰的位置。
最后检查两脚架。
这些动作他做得不快，但每一下都很利索。
顾正阳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林川调瞄准镜的时候是用手指头一点一点拧的，拧到某个位置停下来，把眼睛贴上目镜看了看，又拧了一点点。
这种调法不是新手能掌握的——新手调焦距要么拧过头要么拧不到位，来回折腾好几遍。
林川只调了一次就找准了。
靶道对面，靶区几乎全黑。
只有靶机轨道两侧嵌着几颗微光指示灯，这些灯的作用是标定轨道边界，让射手知道靶子的移动范围。
但离远了看就跟几个小光点差不多，根本照不亮靶子本身。
动态靶是一个直径三十公分的钢制圆盘，装在横向移动的电动轨道车上。
圆盘表面涂了一层反光材料，但千米之外，肉眼根本看不见。
能看见的是轨道车上的微光指示灯，那个小光点会带着靶子一起移动。
靶机从左侧启动，移动到右侧，全程大概二十秒。
中间有三次随机停顿，每次停顿不超过两秒。
停顿的位置由靶机控制台随机生成，谁也不知道靶子会在哪儿停下来。
换句话说，射击窗口只有三个两秒的间隙，错过了就得等下一轮。
靶机控制员站在轨道侧面的掩体里，手里拿着遥控器。
他朝陈鹤鸣挥了一下手，意思是准备好了。
“规则都清楚。”陈鹤鸣站在两人身后，“每人三发子弹。靶子从左侧滑到右侧算一轮。”
“一轮之内打完全部三发，超时没打的算脱靶。听清楚没有？”
“清楚。”顾正阳应了一声。
林川点了点头。
“顾正阳先打。”
顾正阳把腮帮子贴住枪托的绒布贴片。
那个贴片是他自己缝上去的，位置刚好卡在颧骨下面，每次贴上去的角度都一样。
他的左眼贴在瞄准镜的目镜上，右眼半闭着。
右手食指从扳机护圈外侧滑进去，轻轻搭在扳机上。
靶机控制员按下了遥控器。
轨道左侧尽头，一个微光小点开始移动。
顾正阳的瞄准镜跟着那个小点平移。
他的左手在沙袋上轻轻压了一下，枪口微微往下沉了半毫米——这是给千米弹道下坠留的提前量。
今天风速不大，从左侧吹过来，横穿弹道。
这个距离上弹头会被风吹偏大概两个身位。
他把瞄准点往左移了两格分划线。
靶子滑到轨道中段的时候，第一次停顿。
顾正阳扣下扳机。
“砰——”
枪声在靶场上空响起，弹壳从抛壳窗里弹出来。
钢靶没有响。
子弹擦着靶子边缘飞了过去，打在靶子后面的土坡上。
“操。”顾正阳低声骂了一句。
他深吸了一口气——第一次停顿的时机比他预想的早了零点几秒，靶子刚进中段就停了，他还没完全找准提前量。
靶子继续移动。
第二次停顿在轨道中段偏右的位置。
顾正阳调整了瞄准点，在靶子停稳的瞬间扣下扳机。
“砰——”
“当！”
钢靶被打中了，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从靶区传回来，延迟了将近一秒才到耳边。
靶子继续往右滑。
即将滑出轨道的时候，第三次停顿。
顾正阳追了一枪。
在靶子停住的瞬间扣下扳机。
“砰——”
“当！”
第二发命中。
三发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