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正阳从瞄准镜后面抬起头，长长呼出一口气。
“还行。”他把枪机拉开，让枪膛里的热气散一散，“三发两中，正常发挥。”
赵海蹲在沙袋上，道：“千米动态靶三发两中，在黑鹰的狙击手里已经算中上水平了。”
孙健在旁边点了点头：“老顾这水平，稳当。”
韩磐没说话，目光落在林川身上。
林川把两脚架往前挪了半寸。
他不是随便挪的。
他用手按了一下射击垫前面的地面，发现泥土比别处软，两脚架撑在那里打第一枪的时候可能会陷下去一点，会影响第二枪的归零。
他把两脚架移到硬土层上，用手掌压了两下确认不会下陷。
他把枪托抵进肩窝更深的位置。
85狙的枪托是木质的，抵肩的位置有一块橡胶缓冲垫。
他把缓冲垫卡在锁骨窝里，腮帮子贴着枪托的绒布贴片。
顾正阳那个贴片是自己缝的，这支枪上的贴片是配发的，位置偏低了一点。
林川调整了两下贴腮的角度，找到最舒服的位置。
左臂弯回来握住枪托底部的沙袋。
他的握法跟顾正阳不太一样——顾正阳是用手掌压沙袋，用手指头微调俯仰角。
林川把沙袋整个攥在手掌里，靠手腕的转动来控制枪口角度。
这种握法对腕力要求更高，但微调的幅度更精细。
右手的食指搭在扳机上。
他先用手指在护圈外侧感受扳机的行程。
85狙的扳机是两道火的，第一道火轻，第二道火重。
两道火之间的过渡越平滑越好。
这支枪的扳机组调得不错，第一道火走到一半的时候能感觉到第二道火的阻力开始出现，过渡很平顺。
他的左眼贴在瞄准镜的目镜上。
十字分划线的中心点对准靶子即将出现的轨道入口处。
他没有像顾正阳那样等靶子出现再找目标——他的左眼已经提前锁定在那个位置了。
“准备好了？”陈鹤鸣问。
林川点了一下头。
靶机控制员按下遥控器。
轨道左侧尽头，那个微光小点开始移动。
林川的瞄准镜跟着小点平移。
他的移动速度比靶子稍微快一点——十字分划线始终领先靶子一个身位的距离。
等靶子停下来的时候，分划线刚好落在靶心位置，不用再调整。
靶子滑到轨道左侧三分之一位置的时候，第一次停顿。
林川没有开枪。
顾正阳在旁边看着，眉心跳了一下。
第一次停顿的机会他刚才用了，虽然打偏了，但那是因为提前量没算准。
林川直接放弃了第一次停顿。
靶子继续移动。
滑到轨道正中央的时候，第二次停顿。
林川扣下扳机。
“砰——”
“当！”
钢靶被打中了。
顾正阳的嘴角抽了一下。
轨道正中央是整条轨道上距离最短的位置，弹道下坠量最小，风偏影响也最小。
但正因为这个位置太好，大部分狙击手会迫不及待地在这里开枪。
林川没有——他在等第二次停顿。
第一次停顿时他完全有时间开枪，但二次停顿的时机更稳定，靶子停得更稳。
靶子继续往右滑。
即将滑出轨道的时候，第三次停顿。
林川又扣了一发。
“砰——”
“当！”
第二发命中。
三发两中。
成绩跟顾正阳一模一样。
顾正阳刚要开口，林川的枪又响了。
第三发子弹打出去的时候，靶子已经完全滑出了轨道，正在轨道尽头掉头往回折返。
轨道车掉头的时候速度骤降，有那么零点几秒靶子几乎是静止的——不是完全静止，但移动速度慢到了几乎可以忽略的地步。
林川的第三发子弹就是在这个瞬间打出去的。
“砰——”
子弹飞过千米的距离，在靶子即将重新进入轨道的时候击中它。
钢靶被打得转了半圈。
三发三中。
顾正阳整个人愣住了。
他盯着瞄准镜里那个还在微微晃动的钢靶，眼睛都瞪大了。
靶道侧面的沙袋上，赵海从沙袋上站起来，两只手还揣在袖子里，眼睛也瞪得大大的。
孙健在旁边骂了一声。
韩磐把那根草重新叼在嘴里。
陈鹤鸣低头看了一眼夜视记录板，用笔在上面写了几笔。
他把记录板夹在腋下，看了一眼趴在射击垫上的林川，没说话，转身朝指挥台走去。
顾正阳蹲在自己的狙击步枪旁边，看着林川把85狙交还给军械员。
“等会儿。”顾正阳站起来，“折返那枪，你是不是蒙的？”
林川看了他一眼。
“折返的时候靶子速度降到最低，那个瞬间靶子几乎是静止的。”
“轨道车掉头的规律——掉头之前会减速，掉头之后再加速。减速的那个瞬间比任何一次停顿都长。”
顾正阳他练了三年这个科目，当然知道轨道车掉头时会减速。
但知道归知道，那个瞬间太短了，几乎没人会选择在那个时候开枪。
“你以前真没练过狙击？”顾正阳又问了一遍。
“在地方部队打过几回。不算正经练。”林川把作训服的袖子放下来，转身朝营房方向走去。
顾正阳站在原地，看着林川的背影越走越远。
赵海从沙袋上跳下来，走到顾正阳旁边：“老顾，什么感受？”
“操。”顾正阳憋了半天憋出一个字。
……
第二天一早，食堂里弥漫着馒头和稀饭的热气。
顾正阳端着餐盘坐在林川对面，筷子夹着馒头半天没往嘴里送。
他盯着林川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冒出一句：“昨晚那枪我还是觉得你是蒙的。”
林川把稀饭喝完，碗放在桌上。“你说是就是。”
“什么叫我说是就是。”顾正阳把馒头掰成两半，“我练了三年千米动态靶，折返那个点我试过不下二十次，就打中过两回。”
“你第一次打就中了，这说不过去。”
“运气好。”林川站起来端着餐盘往回收处走。
顾正阳端着餐盘跟上去，道：“你那运气也太好了吧？”
林川把餐盘放进回收槽里，拿毛巾擦了擦手。
“你狙击打得不错。三发两中，在黑鹰算中上了。”
顾正阳愣了一下。
林川这人话少，夸人的话更少。
被他这么一说，顾正阳反倒不知道该接什么了。
他把餐盘放进回收槽，跟在林川后面走出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