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海把车停好，熄火下车。
他走到场地边上，接过孙健递来的水壶灌了一口。
“还行，比上次快了十来秒。”
“坡顶那个松油时机，我老是找不准。松早了车身顿，松晚了又怕冲过头。”
孙健看了他一眼：“你跑了这么多年还找不准，等会儿林川上去估计一把就找准了。”
赵海：“……”
第二个上车的是许鹏飞。
他在二中队的装甲车驾驶成绩一般，平时也就七分出头。
第一圈熟悉路线的时候，他在汽车壳前面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速度去碾。
康教员在边上喊了一声“油门稳住别犹豫”，他才踩下油门碾过去。
过陡坡的时候他犯了个错误。
上坡的时候挂错了挡位，本来该挂低速挡，他挂了高速挡。
车身爬到一半的时候发动机开始抖，转速往下掉。
他赶紧降挡，但车身已经开始往后滑了。
康教员敲了敲车体：“熄火。重新起步。”
许鹏飞重新发动车子，挂低速挡，稳着油门往上爬。
这次总算上去了。
他跑完第一圈的时候，康教员看了看秒表。
“八分零五秒。挂错挡位，扣五分。”
许鹏飞叹了口气。第二圈他吸取教训，挂挡的时候特意多看了一眼挡位指示牌。
但过壕沟的时候他又出了岔子——入壕沟之前没减速，车身冲下去的时候底盘磕在沟沿上。
“操。”他从车窗探出头喊了一声，“没事！还能开！”
康教员在记录板上写了一笔。
许鹏飞跑完第二圈，成绩七分五十八秒。
他把车停回起点，下车的时候满脸不爽。
第三个上车的是陈锐。
他是三期士官，在特种部队待了五年，装甲车驾驶的水平跟赵海差不多。
上坡的时候他做了个让康教员点头的动作。
他在坡底挂了一挡，稳着油门往上爬。
快爬到坡顶的时候油门松油松得刚好，车身平稳过坡。
康教员在记录板上写了个“良”。
陈锐跑完两圈，最好成绩六分四十二秒。
他从车上下来的时候，顾正阳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陈班，稳当。”
陈锐摆了摆手：“老了，不如以前了。以前能跑进六分半。”
轮到第四组的时候，康教员忽然叫停了。
“林川。”他朝场地边上喊了一声。
“到。”林川走过来。
“你上去跑一圈。”康教员把秒表归零，“前面几组你看得差不多了，先试试手感。”
林川走到装甲车旁边绕着车走了一圈。
先看履带，再看车体。
他走到驾驶舱旁边拉开车门。
操纵杆在座椅两侧——左边一根，右边一根。
他坐下来试了试操纵杆的力度。
左手握住左边操纵杆，慢慢往后拉。
操纵杆的行程大概三十公分，刚开始拉动的时候阻力小，拉到中段的时候阻力开始变大，过了中段之后阻力又小了。
这是液压助力系统的特性，助力阀打开之后操纵杆就轻了。
他松开左操纵杆，试了试右边的。
一样的行程，一样的阻力变化。
他把两根操纵杆反复拉了几遍，记住了那个阻力变化的节点。
然后是油门和刹车。
油门踏板是悬挂式的，踩下去的感觉跟昨天那辆越野车差不多。
刹车踏板的行程偏长，后半程的制动力才上来。
他试了几脚刹车，记住了那个制动力上来的临界点。
最后是挡位。
六三式装甲车是手动挡，五个前进挡一个倒挡。
挡杆在座椅右侧，挂挡的时候要用点力。
他把挡杆从一挡推到五挡，又从五挡拉回一挡。
每个挡位的卡槽位置都不一样，一挡和倒挡离得近，挂挡的时候要注意别挂错了。
试完之后他发动引擎。
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从车底传来。
他踩下离合，挂一挡，松离合的同时踩下油门。
装甲车从起跑线上开出。
他没有按前面几组人那样先慢后快，而是直接从起跑线加速到训练速度。
第一个障碍——废旧汽车壳。
三辆报废吉普车壳并排摆在场地中央。
林川没有减速。
前轮碾上去的时候车身剧烈颠簸了一下。
他稳住油门，双手没碰操纵杆。
装甲车直直地从汽车壳上碾过去。
车底传来金属被压扁的闷响。
从后视镜里能看见，最中间那辆吉普车的车顶被彻底压平了。
康教员站在场地边上，看着林川过汽车壳的动作。
没有多余操作，没有犹豫。
就是直着碾过去。
但这不是最难的。
汽车壳这个障碍，只要油门稳，谁都能碾过去。
难的是碾完之后。
前面紧接着就是S弯。
这个S弯是康教员特意设计的——从汽车壳上碾过去之后，距离S弯入口不到十来米。
大部分人碾完汽车壳之后速度偏高，来不及降速就冲进弯道了。
要么撞锥筒，要么车身摆不过来。
林川碾过汽车壳之后，没有急着打方向。
他在进入第一个弯道之前，做了一个让康教员眼皮跳了一下的动作。
他踩了一脚刹车。
很轻，几乎感觉不到车身的点头。
然后他拉了一把左操纵杆。
拉到大概三成行程。
车身平稳左转。
出弯的时候他松开左操纵杆，同时补了一脚油门。
车身摆正之后他立刻拉右操纵杆，也是三成行程。
车身平稳右转。
S弯的出口，他油门踩深了一点。
发动机转速拉起来的时候车身往前蹿了一截。
正好进入下一个直道。
从碾汽车壳到过S弯，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
操纵杆只拉了两次，油门和刹车的配合从头到尾很稳。
康教员看呆了。
刚才那一脚刹车，不是他这个教员教的。
那是他自己在控制节奏。
第二个障碍——壕沟。
林川在壕沟前面把车速平缓下来。
前轮碾到沟沿的时候，车头往下栽。
他没有慌乱，他松开油门。
等车头开始往上爬的时候，他踩下油门。
车身从壕沟里爬出来的过程很平稳。
康教员在记录板上写了几个字“准度可以。”
第三个障碍——陡坡。
坡度将近四十度。
林川在坡底降了一挡，油门稳着往上爬。
履带在砂石坡面上打滑了两次。
他没有像前面几组人那样加大油门硬冲。
而是松了一下油门，等履带重新抓住地面，再稳着油门往上推。
两种方式的结果一样——都能爬上去。
这个处理细节康教员看在眼里。
他在这训练场上教了好多年，见过无数人爬这个坡。
大部分人会选择硬冲。
硬冲是人的本能反应。
但硬冲会把坡面上的砂石刨松，后面的人再爬这个坡会更滑。
松油等履带重新抓地，不伤坡面，也更省车。
这种细节不是教出来的，是开车的人自己琢磨出来的。
车身爬到坡顶的时候，林川松油门。
车头先沉下去，然后油门跟进。
车身平稳下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