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开始点名。
“第一小队。”
他点了十个名字。
“第二小队。”
又点了十个。
点到最后一个的时候停了一下，目光在队列里扫了一遍。
“林川。”
“到。”
“这次新兵只有你一个去。到了现场，听命令，看情况，别逞能。”
“是。”
林川心里清楚，这不是陈鹤鸣不信任他的能力，而是出于实战经验缺失的保护。
他确实没上过真正的战场，在集训队和军校再逆天的成绩也只是训练场上的光环。
陈鹤鸣合上花名册。
“其余人员留守，由副中队长指挥。”
队伍在营区门口登车。
两辆伪装成民用卡车的作战车已经发动了，车厢上用篷布盖得严严实实。
林川背着背囊跟着顾正阳往第二辆车走。
顾正阳边走边把狙击步枪的瞄准镜套上防水罩。
“紧张不？”
林川没有回答，只是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装备。
步枪、手枪、弹药、匕首、夜视仪、急救包，每一样都按战斗顺序码在战术背心里。
“第一次实战都紧张。”顾正阳把瞄准镜套好，枪搁在肩膀上，“我跟你说，我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趴在山坡上腿抖了快半个钟头。”
“后来的呢？”
“后来枪一响就不抖了。”
“因为枪一响，你就没工夫紧张了。脑子里只剩一件事，怎么把目标打掉，怎么活下来。”
林川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到第二辆车后面。
车厢尾板已经放下来了，第一小队的人正往里爬。
林川把背囊甩上去，手撑着车厢板翻进车里。
车里没有座位，两排长条凳贴着车厢壁。
有人坐在凳子上检查弹药，有人靠着自己的背囊闭目养神。
韩磐坐在靠里的位置，他看见林川上来，问了一句：“林川，第一次出任务，怕不怕？”
“不怕。”
“不怕就对了。怕也没用。”
许鹏飞坐在韩磐旁边，用手电筒照着地图。
“这次的地形跟上次演训那片林子差不多。都是密林，地面落叶厚，走起来声音小。”
“但晚上视野差，夜视仪只能看几十米。”
“毒贩如果藏在灌木丛里，离近了才能发现。”
他把地图折好塞进口袋里。
车子发动了，车厢晃了一下，然后开始往前开。
林川把95式步枪从肩上取下来，检查了一遍弹匣。
弹匣里压满了实弹。
他把弹匣插回去，拉了一下枪机，确认上膛正常，然后关保险，把枪靠在腿边。
车子在盘山路上颠簸了将近一个小时。
车厢里的人渐渐安静下来。
赵海坐在靠尾板的位置，道：“你们说这帮毒贩是不是有病？大半夜的翻山越岭，就为了运那几包白面。”
“利益太大。”韩磐靠在车厢壁上，“一包白面，边境这边卖几万块。运到内地能翻十倍。”
“十倍的利润，足够让这些人拿命赌了。”
孙健也来精神了：“上次我在边境巡逻，碰上一个老乡。他说他见过毒贩过境，都是十几个人的队伍，背着枪，牵着骡子。”
“骡子背上驮着货，翻山越岭走夜路。边防武警追了好几天才追上。”
“追上之后呢？”
“交火了。打死了两个，抓了三个，剩下的跑回境外去了。”
许鹏飞接了一句：“那这次咱们碰上的应该更狠。情报说至少有五支自动步枪，可能还有手雷。”
“手雷还好说，怕的是狙击手。老顾，你等会儿趴下之前可得把位置藏好。别一枪没开就被对方狙击手盯上了。”
“你操心你自己吧。”顾正阳把瞄准镜的防尘盖扣上，“你那电台电池换了没有？上次野外驻训电池没电了，抱着电台到处找备用电池。”
许鹏飞拍了拍战术背心侧面的口袋。
“换了换了。新电池，满电，够用二十四个小时。”
车子慢慢停下来。
远处传来一阵狗叫。
车厢尾板被放下来，冷风灌进车厢里。
陈鹤鸣站在车尾。
“到了。全体下车。”
二中队的人从车厢里跳下来。
林川最后一个下车。
边境的密林跟他们之前演训时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林川趴在腐殖土上，夜视仪里的世界是一片诡异的绿色。
脚下的腐殖土踩上去又软又滑，每一步都陷到脚踝。
武警的联络官姓吴，是当地边防支队的一个中队长。
三十岁出头，脸上带着连续执勤留下的疲惫，眼袋乌青，嘴唇干裂起皮。
他在一个临时搭建的野战帐篷里摊开地图，用手电筒照着。
吴队长用红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沿着河谷的山脊线，从边境线一直延伸到一片原始丛林深处。
“目标分成两组。”
“前锋五到六人，携带自动武器在前面开路。”
“后续七到八人由首脑亲自带着。”
“首脑的特征已经通报了——五十岁左右，个子不高，体型偏瘦，戴一副金丝边眼镜，会汉语和缅语。”
“我们在外围已经布了三道封锁线。”
吴队长把地图上几个蓝色圈出来的位置指给陈鹤鸣看。
“但这帮人里有从缅北退役的雇佣兵，丛林战经验非常丰富，能从巡逻间隙里穿过去。”
“如果让他们突出去，后面是几个傣族村寨，那事情就大了。”
“这几个点，能设狙击位吗？”陈鹤鸣用树枝点了点地图上几个标着高程数字的位置。
“可以。这几个点是制高点，视野开阔，能控制整条山脊线。”
陈鹤鸣站起来，开始部署。
他先安排了狙击组。
顾正阳带两个人占领西侧制高点，控制山脊线中段的开阔地带。
“老顾，西侧那个点视野最好，但也是最容易被对方狙击手盯上的位置。”陈鹤鸣看着他，“你到了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架枪。”
“是给自己找三个备用射击位。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别死蹲在一个点上。”
“明白。”顾正阳把防尘罩扣好。
赵海带一个火力组守山脊线东侧，跟西侧的狙击组形成交叉火力。
韩磐带许鹏飞和另外两个通讯兵负责通讯联络和战场情报传递。
其他人员沿山脊线两翼展开，以班为单位分段封锁。
陈鹤鸣部署完，抬起头看着林川。
“林川，你跟我一组。”
“是。”
“你在军校的战术推演拿了第一，今天看看你在真实战场上怎么用。”陈鹤鸣道，“记住——多看，多听，少说话。”
“第一次实战，不要求你立功，要求你活着回来。”
林川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