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蹲在一棵倒下的大树后面正在换弹匣,听见赵海喊那一声的同时,他的目光已经移向了枪声传来的方向。
夜视仪里什么都看不见,密林太深。
但他听见了那声枪响的回音——是两声。
第一声是枪口的声音,第二声是子弹穿过树冠时擦到树枝的声响。
他闭上眼,让听力聚焦——SVD狙击手的位置大概在西侧密林的左上方,距离至少三百米,角度偏高。
“顾正阳,西北方向,三百米,有个狙击手。位置偏高。”
顾正阳在制高点上用夜视瞄准镜扫了一遍那片区域:“看不清。太密了。”
林川没有跟顾正阳争。
他从战术背心里拿出一个烟雾弹,拔掉保险栓,估算了风向和风速之后往右侧扔出去。
烟雾弹在密林边缘炸开,白色的烟雾顺着风向往西侧密林飘过去。
SVD狙击手以为是掩护弹,没有立刻转移阵地。
烟雾飘到一半的时候,林川已经换了位置。
他没有往烟雾的方向跑,而是往左前方快速移动了大概二十米,蹲在一块长满苔藓的石头后面。
SVD狙击手在等他的目标——等火力组的人从烟雾边缘露头。
他在等别人。
他没有在等一个已经在密林里换了三个位置的人。
林川从石头上方探出步枪。
这个角度能看到SVD狙击手的位置——一棵巨大的榕树,狙击手趴在两根粗壮的枝桠之间,身上披着伪装网,几乎和树冠融为一体。
但伪装网有一个角被风吹起来,挂在一根细枝上微微抖动。
三百米,有侧风,目标半隐蔽,射击窗口很小。
林川把准星压在那个抖动位置的正下方,扣了扳机——子弹穿过几层树叶之后击中了狙击手的肩膀。
SVD从树上掉下来,重重砸地上。
“狙击手清除。”林川在耳麦里说了一句。
耳麦里安静了好一阵。
然后顾正阳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种明显压着的激动:“你他妈用什么枪打的三百米?”
“步枪。”
陈鹤鸣的声音压过所有人的议论:“继续推进。目标首脑还没抓到。”
战斗打到这份上,林子里的枪声已经稀了。
赵海蹲在一块石头后面换弹匣,脸上被硝烟熏得黑一道白一道。
他拍了拍落在肩膀上的树屑,骂了一声。
“这帮孙子,真他妈能扛。”
许鹏飞从后面走过来,肩上扛着刚缴获的两支AK步枪。
他把枪往地上一放,蹲下来检查了一遍枪膛,确认空仓之后用塑料束带把扳机绑死。
“七支AK,两支微型冲锋枪,一把SVD。”
“这帮人的装备比咱们预想的强多了。尤其是那把SVD,保养得不错,枪管里还有一层油。”
赵海接过水壶灌了一口,道:“那个狙击手呢?”
“被林川打掉的那个?”许鹏飞朝身后努了努下巴,“还在那边躺着。肩膀中了一枪,人昏过去了,吴队长的人正在给他包扎。”
陈鹤鸣手里拿着缴获的卫星电话和对讲机。
“各组清点人数,报告伤亡情况。”陈鹤鸣在耳麦里说。
各组的报告陆续传回来。
西侧狙击组零伤亡。
东侧火力组两人轻伤,擦伤和扭伤,不影响行动。
通讯组一人被跳弹击中大腿,已经包扎完毕。
林川蹲在那名SVD狙击手旁边。
这人昏迷之前一只手还死死抓着右肩的伤口,另一只手拿着挂在脖子上的一个金属哨子。
林川的目光停在那个哨子上。
不是军用的。
军用作训哨是铁壳的,吹起来声音尖,传得远。
这个是登山哨,铝合金的,比军用哨轻,声音偏闷,但穿透力强——在山里比军哨好用。
他把哨子翻过来看底部。
底部有一行用刀刻的字母,歪歪扭扭的,不是英文,看着像缅文。
他把哨子拿在手里,站起来朝陈鹤鸣跑过去。
“他不是一个人。”林川把哨子举到陈鹤鸣面前。
陈鹤鸣接过哨子看了看。
“登山哨。不是军用品。”陈鹤鸣把哨子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暗号。”林川道,“他刚才一个人在树冠上趴了十分钟没动。没有人给他打掩护,他应该早就转移位置了。”
“他在等搭档的哨声。哨子一响,他就开枪。或者哨子一响,他就撤。不管哪种可能,都需要两个人配合。”
“但我们现在只抓到他一个。”陈鹤鸣把哨子还给林川。
“所以还有一个。”林川把哨子装进口袋里,“可能不止一个。狙击手的搭档,加上首脑。”
陈鹤鸣想了几秒,在脑子里把情报过了一遍。
十四个毒贩,七个击毙,四个受伤被俘,两个缴械投降。加起来十三个。
首脑不在这些数字里。
他拿起对讲机调了一下频道。
武警方面确认外围封锁线没有被突破,东边那几个傣族村寨方向也没有任何异常动静。
“他还在林子里。”陈鹤鸣耳麦里下令,“各组缩小搜索范围。目标首脑,一人,随身可能携带武器。”
“最后一名武装人员在逃,身份不明,据判断受过专业训练。”
“沿溪流方向搜索。注意脚印和折断的树枝。找到痕迹后不要单独追击,立即报告位置。”
各组回复收到。
林川带着赵海、孙健和许鹏飞,四个人沿着溪流下游摸过去。
溪流不宽,也就两三米,水很浅,刚没过脚踝。
两岸长满了蕨类植物,最高的比人还高。
林川走在最前面。
他没有开手电筒,脚下的步子放得很轻。他的目光一直在扫视地面。
走了大概两百米,他蹲下来举起右拳。
后面三个人立刻蹲下。
林川低着头,用手电筒照着地面。
泥地上有两行脚印。
是新鲜痕迹,边缘清晰,没有被露水浸湿的迹象,踩下去的时间应该就在刚才枪战进行的时候。
他蹲下来用手指头在脚印旁边比了一下——一个是小而浅,脚掌内侧的纹路清晰,踩得很轻,像是平时走路就不怎么用力的人。
另一个是大而深,前脚掌踩下去的力道比后脚掌重得多,落地的时候往外刨了一点泥。
林川把这两行脚印的特征记在心里,然后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大概一百米,脚印在一棵倒下的枯树旁边拐了个弯,往溪流上游的方向折返了。
“不对。”赵海也蹲下来看了看脚印的走向,“溪流下游是河谷出口,往外跑才是活路。他们怎么往回走了?”
“溪流下游有武警的封锁线。”林川指着下游方向,“往那边跑是自投罗网。”
“他们想绕开封锁线,从上游翻山过去。翻过山脊就是国境线另一侧。”
孙健把枪往上提了提,压低声音问了一句:“那咱们继续往上追?”
“追。”林川站起来,在耳麦里报告了发现和判断。
陈鹤鸣听完之后让他们继续沿溪流追击,随时保持通讯联络,他会调一组人从山脊线另一侧包抄堵住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