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继续往前走。
大约走了五分钟后,林川把脚步放得更慢了。
耳麦里陈鹤鸣问了一声他们现在在哪儿,他压着嗓子把地图上的大概位置报了出来,然后说了一句已经发现新痕迹,对方刚离开这里不久。
他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是人踩断树枝的声音,很轻,但很有节奏。
有人正在穿过那片倒木区。
林川在耳麦里让他们停,把手电筒先关掉。
然后他让赵海和孙健散开到两侧,他自己和许鹏飞继续沿着刚才的方向往上游摸过去。
溪流上游有一片倒木区。
几棵被风刮倒的榕树横七竖八地架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倒木之间的缝隙很小,人要从中间穿过去,得侧着身子一点一点往前挪。
夜视仪的绿光里,五十米外那棵最大的倒木后面出现了一个轮廓。
是一个人形的轮廓,蹲在树干后面,高度大概一米出头。
蹲姿很稳,肩膀的轮廓在绿光里往外凸了一小块——那是端着枪才会有的形状。
林川停在原地没有马上动。
他把枪口对准那个方向,同时用左手在身边的泥地上画了一个简图。
赵海从他身后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
林川把夜视仪往上推了一下,低头用手指头在泥地上点了几点。
“倒木高大概一米二,厚度至少三十公分。步枪弹这个距离打不穿,得绕。”
他在地上画了个圈代表倒木,然后在圈子的侧面画了个箭头。
“你带孙健绕到倒木右边二十米那块大石头后面。”
他又在箭头旁边画了个圆。
“到了位置之后往倒木右侧开火,火力要猛,压住他,别让他抬头。准头可以放一放,重点是把他往右边逼。”
赵海点了点头。
林川又在倒木左侧画了一道虚线。
“我从左边摸上去。他注意力被你们吸引的时候,我从侧面切入。”
他说完抬头看着赵海。
赵海的喉结滚了一下——这个战术他在训练场上练过,但练归练,这是实战。
林川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去吧。”
两个人分头散开。
赵海和孙健往右侧绕过去了。
林川和许鹏飞留在原地等他们到位。
过了大概三分钟,耳麦里传来赵海的声音:“到位了。看见那棵倒木了。没看到他现在的具体位置。”
林川问了一句石头够不够挡,赵海嗯了一声。
“十秒后开火。打右侧三米的位置,别打到倒木后面的死角。我要让他以为右侧有至少三个人在压着他。”
“明白。”
林川在心里数着秒。
数到十的时候,右侧传来一阵枪声。
子弹打在倒木右侧的地面,枪声在狭窄的河谷里回荡,比平时响了一倍。
倒木后面立刻有了反应——微型冲锋枪的枪声清脆而密集,子弹朝着大石头的方向扫过去。
林川在同一秒动了。
他往前冲了一步,左手拨开挡路的蕨类叶子,右手的步枪抵在肩上,枪口指向倒木的侧面。
那个贴身护卫正半蹲在倒木后面,身体右侧靠着树干,枪口指向赵海和孙健的方向。
他的微型冲锋枪还在喷,整个人的注意力全在右侧的火力点上。
林川从左侧切入的时机正好是他换弹匣的那个瞬间。
他听见枪声突然断了,然后他看见了林川。
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五米。
他的微型冲锋枪还在手上,弹匣插了一半,来不及上膛。
他的右手本能地想把弹匣推进去——但林川已经开了枪。
一发5.8毫米子弹正中他的右肩。
微型冲锋枪从他手里飞出去。他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后背撞在倒木上。
他试图用左手去够腰间的手枪,手指头刚碰到枪套的扣带,林川已经到了倒木后面。
首脑蹲在倒木根部。
他个子不高,身材瘦小,穿着一件深绿色的冲锋衣,帽兜拉到头上。
脸上的金丝边眼镜歪到一边,左边镜片裂了一道缝。
他蹲在那里,两条胳膊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
他的右手伸向腰间。
林川的枪托砸在他的手腕上。
腕骨被枪托击中发出一声脆响,首脑惨叫一声,手上的手枪掉在地上。
林川揪住他的后脖领子把人从倒木后面拖了出来。
首脑的脸被按在泥地上,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掉在蕨类植物的叶子地上。
他把人按实在泥地里,膝盖压住后背,掏出塑料手铐把首脑的双腕反扣在背后。
“首脑抓获。”林川在耳麦里说。
赵海从大石头后面冲过来的时候差点被蕨类植物绊倒。
他跑到倒木旁边蹲下来看了看地上那个被反铐着的人,金丝边眼镜掉在一边,冲锋衣的帽兜上全是泥巴,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恐惧还是难以置信。
赵海站了起来看着林川好一阵——这人是第一次出实战,却打出了老兵的水平。
林川把首脑从泥地上拽起来推给赶来的队员,然后蹲在那名贴身护卫旁边。
这人右肩中枪的地方还在往外渗血,但意识还算清醒。
他躺在地上,左手拿着脖子上那根皮绳——空空如也。
林川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哨子,放在他的胸口上。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眼睛闭了一下,然后没再睁开。
赶来的武警卫生员蹲下来检查他的伤势,撕开急救包开始包扎。
陈鹤鸣从溪流下游走过来。
他走到倒木旁边看了看地上的弹壳,往右侧那片被打得火星四溅的石头上扫了一眼,在脑子里把刚才的经过过了一遍。
陈鹤鸣想完这些,没问林川是怎么做到的。
他只是站定在林川面前说了一句:“你的第一次实战救了半个行动。”
林川把匕首收进战术背心里:“运气好。”
陈鹤鸣偏过头看着被武警押着往回走的首脑。
那个瘦小的身影在两个武警战士中间走得踉踉跄跄,没了眼镜,他看不清路,一脚踩进溪水里差点摔倒。
旁边的武警拽了他一把把他拉起来。
“这不是运气好。”陈鹤鸣转回头看着他,“你抓到的首脑是整条毒品网络的核心人物之一。”
“今天要是让他跑了,至少还得再追半年。”
林川没接话。
他蹲下来用溪水洗了洗手。
赵海蹲在他旁边也把手伸进溪水里搓了两把:“你这战术谁教你的?这一套我在训练场上练了好多次,但到了实战,脑子根本转不过来。”
“集训队的时候王虎教官教的。”林川说。
赵海愣了一下,问道:“王老虎教你的?那个王老虎?黑鹰以前出去的那个王虎?”
林川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