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嗓子让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雷耶斯从训练场那边走过来，步伐不快不慢。
他走到仓库前面的空地上站定。
“有什么事。”
皮埃尔往前走了一步。
“这种训练毫无人道！把人关在封闭空间里释放催泪弹，这不是训练，这是虐待！”
“我们不是囚犯！我们是各国选送来的特种兵！你让我们吃馊面包，让我们在泥潭里爬，这些我们都能忍！”
“但把催泪弹扔进封闭仓库里，连个通风口都不留，这和虐待俘虏有什么区别？”
他说完这些话，胸口剧烈起伏。
旁边几个非洲队员也站了出来。
其中一个用不太流利的英语说道：“在我们国家，这种训练项目早就被取消了。”
另一个非洲队员接着说：“我们的部队派我们来，是来学习交流的。不是来……”他找不到合适的词，停了一下，“不是来被折磨的。”
林川靠在棕榈树上。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衣服上还沾着干草屑。
他看了一眼顾正阳，又看了一眼那些站在仓库门口抗议的人。
“他们要退出了。”林川说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顾正阳偏过头。
“雷耶斯他早就等着有人站出来。”
顾正阳咽了口唾沫，又看向那几个抗议的队员。
雷耶斯走到皮埃尔面前停下来。
“你说这种训练毫无人道。”
“是。”
“你说这不是训练，是虐待。”
“是。”
雷耶斯点了点头。
他的表情没有生气的意思，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猎人集训从来不讲人道。只讲淘汰。”
雷耶斯抬起手指向营区大门。
“这里不是夏令营。不是让你们来交流学习的地方。想离开的人，随时可以走。”
“门是开的。”
他这不是赶人，也不是挽留。
皮埃尔站在原地，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身边的几个非洲队员互相对视，其中一个深吸了一口气，摘下胸口的号码布。
那几个非洲队员陆续摘下号码布，他们看着手里的号码布看了几秒，然后有人把号码布扔在地上。
皮埃尔看着雷耶斯，他又看了看手里的号码布，嘴里念叨了一句法语，然后把号码布扯下来扔在地上。
他转身朝营区大门走去。
又有几个人跟着把号码布摘下来扔在地上。
有些南美队员，有些非洲队员，有亚洲的，也有欧洲的。
每一个摘下号码布的人都没有说话。
他们只是把号码布放在地上，然后转身朝营区大门走去。
林川站在仓库外面看着这一切。
顾正阳蹲在他旁边，看着那些人往大门方向走，道：“走了大概有七八个。”
……
集合哨响的时候，顾正阳的眼睛还红着，跟兔子似的。
“操，又吹哨。”他把毛巾往肩上一搭，“这他妈才歇了多久？有二十分钟没？”
林川听见哨声他睁开眼，往训练场方向看了一眼。
训练场侧面那片空地，已经挖出了十个大坑。
坑里灌满了泥浆，深褐色，表面浮着一层油亮的水光。
跟泥潭匍匐那个长条形的泥潭不一样，这些坑是圆形的，直径大概十米，泥浆深到小腿肚。
十个泥潭一字排开，每个泥潭边上插着一根木桩，木桩上用白漆写着编号——从一到十。
雷耶斯站在泥潭群前面的土台上。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作训服。
黑人助教站在土台下面，手里拿着花名册。
另外几个助教散在泥潭周围，有的蹲在泥潭边上抽烟，有的靠在单杠架上嚼槟榔，有的抱着胳膊看热闹。
“下午科目。”雷耶斯拍了拍手里的登记板，“泥潭格斗。”
队列里有人低低骂了一声。
顾正阳偏过头看了林川一眼，“泥潭格斗？在泥浆里打？”
“应该是。”
“这他妈不是养蛊吗。把一群人扔进泥潭里，让他们自己打出个结果。”
“差不多。”
雷耶斯把登记板翻开。
“规则很简单。”
“随机分组，扔进泥潭。不限人数，不限打法。不准攻击裆部、眼睛、喉咙，不准下杀手。发现违规，直接淘汰，并且追究责任。”
“半小时后，还能站起来的，晚饭吃牛肉。”
“站不起来的，扣五分。晚饭——馊面包。”
队列里又泛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馊面包这三个字让好几个人的脸都变了。
中午那个发黏的面包还堵在胃里没消化完，现在又提馊面包，光是听见这三个字就有人开始反胃。
泡菜国那个方脸队员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中午是最后一个开始吃面包的，嚼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跟咽毒药似的。
现在听见晚饭可能还是馊面包，他的脸比刚才在仓库里被催泪弹熏的时候还难看。
“每个泥潭，最后只能有一个站着的人。”雷耶斯继续道，“不是说你趴下了就算输。是你被打得站不起来，或者自己认输，才算淘汰。”
“你可以选择不打。站在泥潭边上，等别人打完。但那样的人，直接扣十分，晚饭两份馊面包。”
“我喜欢看你们打架。但我不喜欢看废物。”
“想拿牛肉，就用拳头说话。”
助教开始按花名册分人。
第一个被念到的是枫叶国那个花臂大汉，他拎着作训服走到一号泥潭边上，活动了一下脖子，然后踩进泥浆里。
袋鼠国队员被分到四号泥潭。他走到泥潭边上用手试了试泥浆的深度，然后站起来，把短袖脱了扔在泥潭边上，露出一身精瘦的腱子肉。
德意志队两个人被分到二号和七号。
戴运动眼镜的那个摘下眼镜放在木桩上，他的同伴把作训服叠好放在旁边，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各自走向自己的泥潭。
倭国队的瘦高个被分到五号，他的同伴被分到九号。
临走前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瘦高个压低声音用倭语说了一句“小心那个泡菜国的”，他的同伴点了下头。
“043。”
助教念到顾正阳的号码。
“六号泥潭。”
“别逞强。”林川交待了一句，“打不过就认输。馊面包又不是没吃过。”
“认输？”顾正阳活动了一下手腕，“老子在黑鹰练了三年格斗，今天要是认了，回去怎么跟陈队交代？”
他走到六号泥潭边上，踩进泥浆里的时候身体往下沉了一下。泥浆漫过他的小腿肚。
“0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