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没有硬接。
他的头往左偏了一下，布雷克的拳头擦着他的耳朵扫过去。
林川的右手从下面探上去，五指扣住布雷克的肘关节外侧。
拇指压在肘尖上，四指扣住肱骨。
布雷克的手臂很粗，林川的手指差点扣不过来。
但他卡住了肘关节那个位置。他用指关节顶着肘尖侧面的骨缝。
布雷克感觉整条右臂一阵酸麻。
他想抽手，但肘关节被卡死了，越用力越酸。
他的左拳挥过来，想逼林川松手。
林川没有松。
他的左手迎上去，贴着布雷克的左小臂内侧滑进去，手指扣住他左手的腕骨，往外一翻。
布雷克的两条胳膊都被锁住了。
他想抬膝顶林川的腹部，但林川比他快——右腿往外跨了一步，闪开膝顶的同时身体侧转，腰胯发力，往前一压。
布雷克一百九十斤的身体被掀翻了。
林川锁着他两条胳膊，他使不上力，重心失控，整个人往侧面倒下去。
朴正熙趁机从侧面抱住了林川的腰。
他的动作很快。
趁着林川掀翻布雷克的间隙，弯腰下潜，两只手箍住林川的腰部，肩膀顶住林川的髋骨。
这是标准的抱腿摔起手式。
林川在被他抱住的同时身体往下一沉。
重心压到朴正熙的肩膀上方，两条腿微微分开踩死坑底的硬土。
朴正熙的抱腿摔靠的是腰腹爆发的瞬间力量，但林川把重心压下来之后，朴正熙的爆发力被抵消了大半。
他抱了两下，没抱动。
林川的双手从下面伸下去，扣住朴正熙的腰带，手指穿进扣环里，握。
腰腹发力。
朴正熙整个人被提起来了。
他被腰带拽起来，双脚离地，身体横在半空中。
他下意识想抓林川的胳膊稳住自己，但林川的膝盖已经顶住他的大腿外侧，双手同时发力，把他整个人横着摔进泥浆里。
泥水溅起来老高。
朴正熙的后背着地，泥浆漫过他的耳朵。
他躺在泥浆里，眼睛瞪着天空，大口喘气，鼻血从左边鼻孔流下来。
布雷克从泥浆里爬起来。
半边脸全是黑泥，头发上也在往下滴泥水。
他想握拳，但肘关节的酸麻还没退，手指头弯了弯，使不上劲。
小野田也站起来了。
他的脖子上还留着一道被林川扣过的红印，左侧脸颊的青肿比刚才更明显了。
朴正熙从泥浆里坐起来，用泥水洗了一把鼻子上的血。
他看着林川，嘴唇抿得紧紧的。他不服气，但又确实打不过。
泥潭里还有几个中小国家的队员。
两个南美的，一个东南亚的，一个非洲的。
他们站在泥潭边缘的位置，从头到尾没动过手。
有人本来想冲的。
看见林川怎么把那个南美队员放倒之后，他迈出去的脚又缩回去了。
后来看见小野田被按进泥浆里，他往后退了半步。
再后来看见布雷克被掀翻，他直接退到泥潭边缘的木桩旁边，两只手扶着木桩，脸上的表情跟看恐怖片似的。
“还有人要上吗？”泥潭边上传来雷耶斯的声音。
他蹲在三号泥潭的木桩外面，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没人回答。
那个东南亚队员把目光移开，盯着泥潭中央那团还在冒泡的泥水。
非洲队员低着头，两个南美队员对视了一眼，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很好。”雷耶斯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巴，“三号泥潭，站着的——042。”
几个助教站在泥潭边上。
“刚才那个掀翻大块头那一下，你看见没有？”南美裔助教偏过头跟旁边的人说。
“看见了。”旁边的助教抱着胳膊，“小个子掀大个子，核心力量比想象中大得多。”
“后面那个泡菜国的，被他拎起来摔。像拎小鸡似的。”
半小时到了。
哨声响了。
三号泥潭里，林川从泥浆里走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上下全是泥，作训服糊在身上跟裹了层盔甲似的。
他走到木桩旁边拿起作训服，拧了一把。
布雷克坐在泥潭边上，正在活动他那条还在发麻的右臂。
他的肘关节还有点酸，手指头能弯了，但握拳还使不上劲。
小野田坐在泥潭边上，正拿湿毛巾敷脸上那块青肿。
他的同伴蹲在旁边，从急救包里翻出一管红花油，往他脸上抹。
小野田的目光跟着林川的背影走了好一会儿，然后收回去了。
朴正熙站在泥潭边上，鼻子里塞着一团棉花。他浑身上下全是黑泥，连耳朵眼里都有。
他站在那里，看着林川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格斗结束的哨声在训练场上空响了三遍。
顾正阳从六号泥潭爬上来的时候，整个人跟从染缸里捞出来似的。
他在混战中被人从后面拦腰抱住，那个南美队员的核心力量比他预想的强得多，两只手箍住他的腰往后一扯，他整个人后背着地砸进泥浆里。
泥水漫过耳朵、眼睛、嘴巴，他在泥浆里挣扎了好几次，每次刚撑起上半身就被旁边的人一脚踹回泥里。
最后他硬是用膝盖顶开压在他身上的那个人，从泥浆里翻了起来，但助教已经在登记板上划了一笔——倒地时间超过规定，站不起来。
他蹲在泥潭边上，把嘴里的泥浆吐出来，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愤怒还是懊恼。
“操。”他骂了一声。
林川从三号泥潭走过来，身上糊满了黑泥，作训服的颜色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
他手里拎着胶鞋，光着脚踩在碎石子地上，走到顾正阳旁边停下来。
“被谁摔的？”
“一个南美的。我没注意后面。”顾正阳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后背的肌肉还在发酸，“他妈的从后面摸上来，跟鬼似的。”
“我明明看了后面没人，一转眼他就到了。”
“泥浆里脚步声听不见。”
顾正阳把作训服脱下来拧了一把，“我就是气自己没防住。老子在黑鹰练了三年格斗，被一个南美的从后面给阴了。”
“下次注意背后。”
“还有下次？”顾正阳把拧干的作训服搭在肩膀上，“这趟集训搞完，我估计得掉好几斤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