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他说完,雷耶斯的哨声又响了。
那个光头总教官站在土台上,手里的扩音喇叭举到嘴边:“集合。”
一百多号人从各自的泥潭边上站起来往土台前面聚拢。
顾正阳走在林川旁边,偏过头压低声音说:“你说他又要搞什么花样?”
“不知道。”
“我猜又是什么缺德的。你看他那表情——”顾正阳往土台上看了一眼。
雷耶斯站在土台上,把手里的登记板递给旁边的黑人助教,然后朝训练场另一头挥了挥手。
几个助教从器材棚里走出来,每人肩上扛着一根圆木。
圆木一根一米五长,三十几公分粗,是刚从水坑里捞出来的湿木头。
助教们扛着圆木走到土台前面,把木头往地上一扔。
顾正阳看着那几根湿漉漉的圆木,喉结滚了一下。
“操,又是圆木。”
“这次是湿的。”林川看了一眼圆木表面那层水光,“刚从水坑里捞出来的,比干的沉得多。”
雷耶斯走到那堆圆木旁边,用脚踢了踢其中一根,木头在碎石地上滚了半圈。
“每人一根。扛上肩膀,回到泥潭里。”扩音喇叭转向站在泥潭边上的那一百多号人。
“科目——负重深蹲起立。数量不定,做到我喊停为止。”
顾正阳走过去,弯腰从地上抱起一根圆木。入手的时候他的胳膊往下沉了一下。
这玩意儿比黑鹰训练用的圆木重了不止一点。
湿木头吸水之后重量翻了一截,树皮滑溜溜的,抱着的时候老感觉要滑下去。
他把圆木甩上右肩,调整了一下圆木的位置,让木头压在肩膀的肌肉上,然后走回泥潭边上。
林川也扛了一根。
他把圆木上肩的动作比顾正阳利索得多,一只手抓住木头前端,另一只手托住后端,腰腹发力往上一送,圆木稳稳落在肩膀上。
他调整了一下重心,踩进泥潭里。
一百多号人扛着圆木在泥潭里散开。
泥浆没过小腿,扛着几十斤的湿木头站在里面,脚底板踩在坑底的硬土上还算稳,但泥浆的浮力和阻力让整个人的重心变得很奇怪。
平时站在平地上扛圆木,重心在脚掌正上方,但在泥浆里,泥浆会把你的腿往旁边推,你得用小腿肌肉对抗那股推力才能站稳。
顾正阳站在泥潭中间偏右的位置。
圆木压在肩膀上,他的两条小腿已经被泥浆埋住了。
他试着蹲下去——泥浆的阻力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他的腿,蹲下去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不止一倍。
蹲到最低点的时候,泥浆漫过了他的大腿,圆木的重量加上泥浆的浮力让他感觉整个人被往下拽。
他咬着牙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泥浆的吸力更明显,鞋底离开坑底的那一瞬间有一种被什么东西拽住的感觉。
“操。”他骂了一声,“这泥浆比胶水还黏。”
他旁边的欧洲队员蹲到第二个时腿开始发抖了。
那人的块头不算小,但湿圆木的重量加上泥浆的阻力让他每做一下都费好大力气。
他蹲下去的时候身体往前倾了一下,圆木在肩膀上晃了晃,他赶紧用手稳住。
“别往前倾。”林川在他旁边说了一句,“往前倾圆木会滚。腰背挺直,重心往下坐。”
那个欧洲队员调整了一下姿势,腰背挺直,重心往下坐。
蹲下去的时候确实稳了不少。
他朝林川点了一下头,算是道谢。
林川扛着圆木开始蹲下起立。
每一下都把腰背挺直,重心往下坐,蹲到最低点的时候停顿一下,然后站起来。
助教们站在泥潭边缘,每人手里举着一根高压水枪。
水枪连在消防水管上,水管从训练场边上的水罐车一直拉到泥潭边上。黑人助教把水枪扛在肩膀上,枪口对准泥潭里的人。
第一道水柱扫过来的时候,顾正阳正蹲在半截。
水柱从侧面撞在他的圆木上,水花溅了他一脸,他眯着眼想看清前面,但水压太大,眼睛根本睁不开。
他凭着感觉站起来,圆木在肩膀上晃了两下。
“别停!”黑人助教的声音从泥潭边上传来,“战场上敌人的子弹不会因为你累了就停下来!”
水枪又扫过来。
这次对准的是顾正阳的胸口。
他往后踉跄了一步,圆木从肩上滑下来,他反应快,在圆木落地的瞬间用手捞住了,但半边身子已经被水冲得歪过去。
他咬着牙把圆木重新扛上肩膀,蹲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晃。
旁边一个南美队员更惨。他被水枪冲得往后倒退了两步,圆木从肩上滑下来砸进泥浆里,他弯腰去捡,手刚碰到圆木,水枪立刻对准他的脸冲了将近十秒。
水柱打在他脸上,他整个人往后仰,两只手在空中乱抓,什么都抓不住。
他在水柱里挣扎着把圆木重新扛上肩膀,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弯了好几下。
“这就是战场!”雷耶斯站在土台上举着扩音喇叭,“敌人的机枪不会因为你扛着圆木就停下来!”
“你慢了,你就死!你摔倒了,你还是死!在战场上没有第二次机会,但在猎人集训,我给你第二次机会——把圆木扛起来,继续做!”
水枪轮流扫射。
有的水枪对准正在蹲起的人侧面冲击。
有的水枪对准泥浆表面喷射,泥水被高压水流掀起,浇在周围的人身上。
有的水枪直接对准人脸扫过去,被冲到的人本能地闭上眼睛,嘴巴闭紧,但水还是从鼻子灌进去。
倭国队那个瘦高个在泥潭靠左的位置。
他的脸上还留着刚才格斗时被林川扣出的红印,左侧脸颊的青肿比刚才更明显了。
水枪扫过来的时候他没有躲,扛着圆木蹲下去,站起来,再蹲下去,再站起来。他的同伴在旁边,蹲下去的时候腿在发抖,但硬是没停过。
泡菜国那个方脸队员在泥潭右侧。他的鼻子里还塞着那团棉花,刚才被林川摔进泥浆里的时候鼻血淌了不少,现在鼻梁还有点肿。
水枪扫过来的时候,水柱冲在他脸上,他眯着眼咬着牙,扛着圆木蹲下去。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不少,但每一下都做得标准。
鹰酱队的布雷克在泥潭正前方。他的块头太大,扛着圆木蹲下去的时候整个人像个铁塔被折叠起来,水枪扫在他身上,他纹丝不动。
但他的两条胳膊在发抖,肘关节还有点酸麻——那是刚才被林川锁过的地方,现在还使不上全力。他旁边的威尔逊也好不到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