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意志队两个人并排做着深蹲。
枫叶国那个花臂大汉蹲下去的时候圆木在肩膀上晃了好几下。
他的块头比布雷克小一号，但也不轻松。
他旁边的袋鼠国队员做得比他稳，每一下都蹲得很深，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不打颤。
阿三国的两个学员蹲在泥潭角落的位置。
两个人轮流扛圆木——一个人蹲下去的时候另一个人站在旁边挡水枪。
水枪扫过来的时候，站着的人用身体挡住大部分水流，让蹲着的人能做完那一下。他们互相配合，手里不停。
不知道蹲了多久。
顾正阳的腿已经没知觉了。
大腿肌肉酸得不行，小腿被泥浆泡得发胀，脚底板踩在坑底的硬土上，每站一下都能感觉到脚底传来的钝痛。
他把圆木换到左肩，右手甩了甩发麻的手指头，又换回右肩。
换肩的时候圆木滑了一下，他赶紧用膝盖顶住，稳住之后继续蹲。
“我腿快废了。”顾正阳边蹲边说，“我这辈子做的深蹲加起来都没今天多。”
林川扛着圆木蹲下起立。
水枪不止一次对准他扫过来，他眯着眼让水流从脸上冲过去。
布雷克蹲在林川前面不远的位置。
他偏过头看了林川一眼。
林川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布雷克把目光收回去，咬着牙继续蹲。
水枪又扫过来了。
这次对准的是泥潭中间那几个人。
水柱从侧面冲过来，打在几个欧洲队员身上，有人被冲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圆木从肩上滑下来砸进泥浆里。
他弯腰去捡，水枪立刻对准他的后背冲了将近十秒。他整个人趴进泥浆里，两只手撑着泥面想站起来，水柱把他压得抬不起头。
“起来！”雷耶斯的声音从扩音喇叭里传出来，“你不是还没死吗！没死就给我起来！”
那个欧洲队员在泥浆里挣扎了好几次，终于撑着圆木站起来了。
他的脸上糊满了黑泥，眼睛被水冲得通红。他把圆木扛上肩膀，蹲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晃。
“停！”
雷耶斯终于吹了哨子。
所有人从泥潭里爬出来的时候腿都在打颤。
有人把圆木扔在地上，弯着腰撑住膝盖大口喘气。
有人蹲在泥潭边上干呕。
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两条腿摊开，脸上的表情跟刚从地狱里爬出来似的。
顾正阳把圆木扔在地上，弯着腰撑住膝盖。
他的两条腿在发抖，从大腿根一直抖到脚踝。
“操。”他骂了一声，“这他妈比跑二十公里还累。跑二十公里好歹是往前跑，这个在原地蹲，蹲到后面我感觉自己像头驴。”
林川没接话。
顾正阳用泥水洗了一把脸。
脸上的泥浆被冲掉之后，露出底下被水枪冲红的皮肤。他揉了揉发酸的腮帮子，偏过头看着林川：“你说他让咱们蹲了多久？”
“很长一段时间。”
“我感觉蹲了也有好一会儿了。”顾正阳活动了一下脖子，“你这腿怎么跟没事人似的？我腿现在还在抖。”
“习惯了。”
顾正阳无语了。
雷耶斯从土台上走下来。他把手里的扩音喇叭扔给旁边的黑人助教。
雷耶斯走到空地上扫了一圈这群东倒西歪的人，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集合。”
哨声响了。
所有人从地上站起来往空地中央聚拢。
一百多号人稀稀拉拉地在空地上列好队。
雷耶斯站在队伍前面，两只手背在身后。
“晚餐时间。”
他偏过头朝器材棚那边喊了一声。
两个助教从器材棚里走出来。
前面那个推着一辆手推车，车上堆着那几袋馊面包。
后面那个拎着一个白色的冷藏箱。
黑人助教把手推车推到队伍前面停下来。
“排队。念到号码的过来领。”
他开始按花名册念号码。
第一个被念到的是阿三国的一个学员。
他走到手推车前面，助教从编织袋里掏出一个面包递给他。
面包表皮发黏，底部有两块灰绿色的霉斑，跟他中午吃的一模一样。
他接过面包低头看了看，没说什么，转身走回队伍里。
第二个被念到的是南美小国的一个队员。
他把面包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看见那两块霉斑的时候脸色一变。
“又是这玩意儿。”他用西班牙语嘀咕了一句，走回队伍里。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助教一个接一个地念号码，面包一个接一个地发下去。
每个接过面包的人都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顾正阳排在队伍中间。
助教念到043的时候他走上去，从助教手里接过面包。
他低头看了看，这面包跟中午那个一模一样。
“操。”他骂了一声，走回林川旁边，“这面包比中午那个还馊。中午那个至少闻着没那么冲，这个掰开之后那个味儿，跟潲水似的。”
林川没接话。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白色冷藏箱上。
黑人助教把馊面包发完之后，把手推车推到一边。然后走到冷藏箱旁边蹲下来，把箱盖掀开。
雷耶斯走到冷藏箱旁边站定。
他低头看了一眼箱子里的东西，然后抬起头扫了一圈队伍里那几张脸。
“泥潭格斗中站到最后的，出列。”
林川从队伍里走出来。
后面陆续走出来七八个人。
八个人在雷耶斯面前站成一排。
雷耶斯从冷藏箱里拿出一块生牛肉。
巴掌大小，两指厚，刚从冷藏箱里拿出来的，表面还渗着血水。
他把生牛肉扔给林川。
“这是赢的。”
牛肉入手的时候冰凉冰凉的。林川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牛肉。
血水从肉的纹理里渗出来，血腥味冲进鼻腔。
他撕下一块塞进嘴里。两下就咽下去了。
第三块。第四块。第五块。
他嚼得不快，但一块接一块没停过，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倭国的接过牛肉的时候愣了一下。
他把牛肉举到眼前看了看，又偏过头看了一眼正在吃肉的林川。
林川已经把第三块牛肉塞进嘴里了。
倭国的深吸了一口气，把牛肉掰成两半。
他把第一半塞进嘴里，嚼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了。
“吃起来还行。”他嚼了好几下咽下去，“比我想的好吃得多。有点像寿司店里的生牛肉刺身，就是没蘸料。”
他把另一半也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