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叶国那个花臂大汉接过牛肉的时候表情很淡定。
他把牛肉举到鼻子跟前闻了一下,然后用手指头捏起一片塞进嘴里。
“还行。”他嚼了几下咽下去,“在我们老家,生牛肉是家常菜。每年狩猎季打到的第一头野牛,最好的部位就是生吃的。”
他把剩下的牛肉掰成几块,一块接一块塞进嘴里。
德意志队的运动眼镜哥接过牛肉的时候先用手指头按了按肉的纹理。他把牛肉举到眼前仔细观察了一遍,然后才撕下一块塞进嘴里。
嚼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专注,像是在分析肉的纤维结构。
他的同伴没理他,正蹲在地上啃馊面包。
剩下的几个队员也各自接过牛肉。
有人吃了一口就皱眉,有人在嘴里嚼了半天才咽下去,有人把牛肉上的血水在作训服上蹭了蹭才敢下口。
林川把手里的牛肉撕成两半。一半已经吃完了,另一半还捏在手里。
他偏过头往队伍里看了一眼。
顾正阳蹲在队列里,手里捏着那个馊面包。
他撕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嚼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跟嚼锯末似的。
他把水壶盖子拧开灌了一口,用水把嘴里的馊味往下冲。
他抬头的时候,正好跟林川的目光对上。
林川从剩下的半块牛肉上撕下一小块,朝顾正阳的方向递过去。
“接着。”
顾正阳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林川手里的牛肉,又看了看林川。
“不用。你吃你的。你不是说馊面包死不了人吗?”他把手里的面包举了一下,“这玩意儿中午吃了一个,晚上再吃一个,肠胃也习惯了。”
林川没说话,把牛肉又往前递了递。
顾正阳正要伸手去接。
哨子响了。
那个黑人助教从旁边走过来。
他走到林川和顾正阳中间,低头看了看林川手里那块牛肉,又看了看顾正阳手里的馊面包。
他抬起手用食指在林川面前晃了两下。
“不许分享。”
他伸出手指了指林川手里那块牛肉,又指了指地上蹲着的顾正阳,然后抬起手指向旁边那堆正在啃馊面包的人。
“这是规矩。赢的人吃肉,输的人啃面包。”
他把登记板从腋下抽出来,翻开之后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今天各科目每个人的得分和扣分。
“这项规定的意义不在于食物本身。在于让你们知道——在猎人集训,每一分优势都是靠自己打出来的。没有人会分给你。”
他转头看着蹲在地上的顾正阳。
“你想吃肉?明天站到最后。”
他把登记板合上夹回腋下,往后退了两步,回到助教站着的那排位置。
顾正阳蹲在地上,偏过头看了一眼那个黑人助教:“不就是馊面包吗,又不是没吃过。中午那个比这个还馊,我吃了不也没拉肚子。”
他把剩下的面包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林川把手收回来。
他把最后一块牛肉塞进嘴里。他把手上沾的血水在作训服上蹭了蹭,站起来走到顾正阳旁边。
顾正阳已经把那个馊面包啃完了。
“你那牛肉什么味儿?”他抬头问林川。
“腥。”
“没了?”
“还有点甜。”
“甜?”顾正阳愣了一下,“生牛肉是甜的?”
“饿的时候,什么都带点甜味。”
顾正阳把水壶盖子拧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行。明天我非站到最后不可。不为别的,就想尝尝那生牛肉到底是什么味儿。”
林川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雷耶斯把手里的苹果核扔进垃圾桶里。他走到空队伍前面。
“明天更辛苦。”
“不想待的现在就走。门是开的。”
空地上没有人动。
雷耶斯等了几秒,确认没有人再站起来,点了点头。
……
凌晨两点,仓库外面的雨声从铁皮屋顶上传下来。
顾正阳在干草堆上翻了个身,把作训服往上拽了拽盖住耳朵。
雨点砸在铁皮上跟擂鼓似的,一声接一声,他刚睡着没几分钟又被吵醒了。
他骂了一声,闭上眼准备继续睡。
集合哨就在这时响了。
三声短促尖锐的哨音传来,紧接着是黑人助教那副粗粝的嗓门:“所有人注意!全副武装!仓库外集合!限时三分钟!”
顾正阳从干草堆上弹起来的时候脑袋撞在旁边的木桩上。
他顾不上疼,手忙脚乱地摸作训服。
“操,几点?”他眯着眼看手腕上的夜光表,表盘上的荧光指针指在凌晨两点。
“凌晨两点。”林川已经穿好了作训服,正把背囊的防水袋往里面塞。
“两点?这他妈才睡了多久?”顾正阳把胶鞋往脚上套,鞋带都顾不上系,“他是不是掐着表算的?咱们十二点才躺下,两点就吹哨?”
“正常。”林川把背囊甩到肩上,拿起枪架上的步枪,“猎人集训的睡眠时间不固定,这是第一天就说的。”
“他说不超过四个小时,这他妈才两个钟头。”顾正阳站起来把腰带扎紧,“两个钟头够干什么?打个盹都不够。”
“够让肌肉放松一下。”林川往仓库门口走去。
顾正阳跟在他后面,边走边把鞋带系好。
仓库外面,暴雨正下得猛。
七十多号人从仓库里涌出来,在空地上列队站好。
雷耶斯已经站在空地上。他穿着一件深绿色雨衣,雨帽没戴,光头上全是水。
他手里没拿登记板,身后站着几个助教,每人手里牵着一条军犬。
那些军犬在雨里也不安分,狗链子被拽得绷紧,助教们用另一只手抓住狗脖子上的皮项圈才稳住它们。
雷耶斯的声音从扩音喇叭里传出来:“夜间武装泅渡。”
“负重二十公斤。泅渡营区外那条河。限时四十分钟。”
“前几天泥潭爬不动的人,馊面包吃不下去的人,催泪弹撑不住的人,都走了。”
“留下的你们,有资格参加今晚的科目。但别以为留下来就是终点。今晚这条河,替我筛掉那些运气好的人。”
他转过身朝河岸方向走去,助教们牵着军犬跟在后面。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