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深呼吸了一次，然后从墙根处闪到正门侧面。
他用脚踹开门板，整个人切进屋内。
屋里很暗，窗户被沙袋从外面堵死了，只有门口透进来一点光。
那个通讯兵正蹲在墙角，抱着一台苏制R-107短波电台，话筒拿在手里，另一只手疯狂地拧着频率旋钮。
电台的扬声器里传出滋啦滋啦的静电噪音，偶尔夹杂着断断续续的人声，但始终连不上。
他身后站着一个护卫，那人看见林川进来，手摸向腰间的手枪。
林川的步枪抵在肩上，打了两发。
第一发打在护卫的胸口。
他刚拔出来的手枪脱手飞出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个洞，然后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
第二发击中通讯兵的后背。
通讯兵往前栽了一下，额头撞在电台面板上。
电台发出一声刺耳的蜂鸣，然后彻底安静了。
话筒从他手里掉下来。
林川走到电台旁边。
桌上散落着几份文件，有手写的阿拉伯文，也有打印出来的坐标表格。他用手指头翻了两下，大部分是日常通讯记录，没什么价值。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一个牛皮纸封面的人造革笔记本上。
翻开之后，里面用阿拉伯文手写着一页又一页的通讯记录。
每一条记录都标注了日期、时间、呼号、频率和通讯内容摘要。
有一些频率旁边画了星号，应该是重要频道。
本子的最后几页画了网格图，上面用蓝色墨水标注了几个坐标，每个坐标旁边都写着时间，旁边还有一些字母代码。
林川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停住了。
那页上画着一幅简易地图，线条很粗，但关键信息一样不少。
图上标注了几个城镇的名字、几条公路的走向、几个用红笔圈出来的位置。
地图的下方写着一行字，这些字林川认识一部分——有一个字是军用口岸的名字，另一个词是某个境外城市。
懂了。
林川把笔记本合上塞进战术背心的内侧口袋里。
然后他把桌上的卫星电话拿起来看了看。
电话背面贴着一张纸条，上面手写着几个阿拉伯数字——应该是常用的呼入号码。
他把纸条小心地撕下来夹进笔记本里，把卫星电话塞进另一个口袋里。
在猎人学校的评分体系里，缴获情报比击毙几十个敌人都值钱。
林川在频道里按下通话键：“任务完成。按预定路线撤退。十分钟后备用集结点汇合。”
耳机里依次传来六声确认。
加西亚的机枪还在响。
他打完最后一串弹链之后才停火，把打空的弹链箱卸下来，随手扔在土墙旁边。
M60的枪管已经打红了，他往枪管上浇了点水壶里的水降温，然后扛起机枪就往集结点跑。
他跑过村口的时候，看见机枪阵地上的那两挺PKM还在那儿架着，但机枪手已经没了。
他跑到村东的时候碰上了哈立德，哈立德正蹲在一个墙角后面，往撤退路线上布设最后几枚绊发雷。
他的工兵背囊里还有好几枚绊发雷，全是出发前从猎人学校的器材库里挑出来的。
“还有几枚？”加西亚蹲在他旁边喘了口气。
“最后几枚。”哈立德把一根绊发雷的拉线小心翼翼地固定在两块石头之间，拉线的高度刚好卡在脚踝位置。
布完之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土，把背囊甩到肩上。
两人沿着河道往集结点跑。
加西亚块头大，跑起来脚步声重。
哈立德在他前面跑，这人在泥潭里抽筋的时候走路都费劲，现在跑起来倒快，两条腿倒腾得跟装了马达一样。
“你跑慢点，我快跟不上了。”加西亚在后面喘着气说。
“我可不想被自己埋的雷炸上天。”哈立德头也不回。
第八小组无一人伤亡。
……
运输机在跑道上停稳的时候，舱门液压杆发出一声泄气的闷响。
货舱门缓缓降下，亚马逊雨季闷热的空气涌进机舱，比十天前出发时更潮，更黏。
林川拎着步枪从舱门走出来，鞋底还沾着中东荒漠的沙土，他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
顾正阳跟在他后面，把狙击步枪的枪盒扛在左肩上。
他的作训服袖子上那道缝补过两次的口子还是裂了，这次裂得更彻底，从肩膀一直豁到肘弯。
“操，终于回来了。”顾正阳站在跑道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就被那股腐木味呛得咳嗽了两声。
“这味道，走的时候觉得臭，现在闻着还挺亲切。”
林川把步枪甩到肩上挂着，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那袖子，回去补一下。”
“补什么补，都裂成这样了。”顾正阳扯了扯那块耷拉着的布料，“这趟回去直接换新的。”
林川没接话，迈开步子往停机坪边上走。
第八小组的七个人从机舱里鱼贯而出。
阿卜迪他走到林川旁边的时候，用不太流利的英语问了一句。
“队长，你说雷耶斯会不会让咱们先吃顿饭再搞总结？”
“你想多了。”林川说。
阿卜迪咂了咂嘴。
加西亚扛着他那挺M60通用机枪从舱门里挤出来。
他走到停机坪边上把机枪往地上一放，一屁股坐在弹药箱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压扁的雪茄叼在嘴上。
“我这辈子都不想再闻硝烟味了。”他把雪茄点着吸了一口。
哈立德从他后面走过来，工兵背囊上挂满了缴获的绊发雷和导爆索，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
阮文山最后一个从机舱里走出来。
他在村东的巷战里右小腿被弹片擦了一下，马库斯给他缝了几针，现在走路还有点跛。
马库斯跟在他后面，他走到停机坪边上，把背囊卸下来放在脚边，然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伤员后续处理记录。”他写完把笔记本合上，抬头看了看其他人。
“阮文山的伤口三天后拆线，加西亚右肩软组织挫伤需要冷敷，阿卜迪左手中指关节扭伤需要固定。其他人，基本完好。”
“基本完好？”顾正阳把狙击枪盒放在地上，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我这脖子趴狙击位趴得都快废了，算不算伤？”
“肌肉劳损不算伤。”马库斯头也没抬，“你那是姿势不对，贴腮太紧，颈椎受力过大。”
顾正阳想反驳，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说的，只能把嘴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