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寒站在河床中间,看着自己胸口那团还在飘的蓝烟,又看了看分叉口那边三团一起冒烟的队友。
他把头盔从地上捡起来,重新扣在头上——阵亡之后不能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把想说的话全写脸上了。
观摩室里,雪豹突击队的老郑从第二排站起来。
他走到前排观摩席的孙队长旁边,道:“这小子布雷的手法,不是教学大纲里任何一套标准教材教的。这种手法在正规教材里没有,是他自己在实战里学出来的。”
孙队长点了点头。
老郑继续道:“赵勇刚才被他用同样的手法淘汰了。现在又是六个训练手雷加绊发雷在同一个地形里搞出了两个不同类型的雷区。”
“这不是碰巧,是对地形和人的行为逻辑有完整的分析。他把人的逃生本能算进去了。”
“他设计的不是雷,是设计了一套让人自己往陷阱里走的逻辑。”
“引导式雷区最难的地方不是布雷本身,而是在布雷之前就要预判对方的行动路线。”
“往届雷霆比武的对抗赛里,也有选手用过雷区战术。但都是在地图上看个好位置就去布雷,能不能踩中全看运气。”
“林川这个不是看运气,他会蹲在那看看地形,判断对方会从哪个方向来、来了之后会停在哪儿、被炸了之后会往哪儿躲,然后根据这些判断去布雷。”
老郑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佩服还是无奈的复杂情绪。
林川在碎石滩边缘听到了远处传来的蜂鸣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他数了一下。三声短促的,一声长的。中间间隔的时间很短,说明四个人被淘汰的时间几乎是连在一起的。
他把头转回去,继续往碎石滩深处走。
在猎人集训的实战清剿里,他学会了一个道理——伏击不是打完就赢了。
打完之后还站在原来的位置,是等着被别人伏击。
真正的猎手,打完就走,留下的不是战绩,是让对手永远摸不透你的位置。
……
短波电台里传来导演部通讯员的声音时,林川正蹲在碎石滩边缘的一块风化石后面。
耳机里传来通讯员的声音,把第一次收缩安全区的UTM坐标和收圈时限念了一遍。
林川从战术背心的侧袋里掏出防水地图,铺在膝盖上,用指北针压在坐标数字旁边逐一比对。
新的安全区边界在他当前位置往东南方向,直线距离大约六公里。
时限是两小时。
碎石滩外面的地形他之前观察过。从这里往东南方向走,要穿过一片碱滩。
碱滩的表面一层灰白色硬壳,硬壳下面是松软的盐碱泥,有的地方能陷到脚踝。
碱滩上植被几乎没有,掩体也没有。
任何人穿过这片区域都会在地平线上暴露得清清楚楚。
林川从滑降到现在,他在戈壁里走了将近四个钟头,中间打了两场遭遇战,缴获了一批装备,又布了两个雷区。
他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
已经下午了。
戈壁的太阳开始往西偏,光线角度变低。
林川决定不等天黑。
从西北往东南走,太阳在他身后偏右的位置。
对面如果有人埋伏,正对着阳光的方向会产生眩光。
这个时间点穿过碱滩有风险——斜射的阳光会把人影拉得很长,容易暴露。
他判断碱滩上不会有人选择在这个时间设伏。
傍晚时分戈壁的风向会逆转,碱滩上的碱尘会被吹起来,眯眼呛嗓子,不是适合长时间据枪的状态。
有经验的射手不会挑这种时候趴在碱滩上吃灰。
林川把步枪换成据枪姿势,走下碎石滩边缘的缓坡。
与此同时,距离碱滩东南边缘大约不到两公里的地方,一片被山洪冲出来的冲积沟里,海军陆战队蛙人特战队的五个人已经就位。
他们是第一次收圈之前就提前赶到这里的。
蛙人特战队的队长孟怀远,上尉军衔。
他在上一届雷霆比武的团队对抗赛里带队拿了亚军,输给了京城军区利剑大队。
那场决赛他记了整整一年。
利剑大队的人抄了他们后路,五个人被包了饺子,孟怀远是最后一个被淘汰的。
今年他换了战术。
不主动出击,不深入搜索,专在收圈边界附近设伏。
等着那些赶在收圈时限最后几分钟匆忙跑进来的人自投罗网。
“老孟,咱们在这儿趴了快四十分钟了。”机枪手何亮趴在冲积沟的沟沿上说道。
“你急什么。”孟怀远手里举着望远镜,镜片对着碱滩方向慢慢移动。
“我没急,我就是腿麻了。”何亮挪了挪左腿,沟沿上的沙土往下滑了一点。
“腿麻了也得忍着。”孟怀远偏头看了何亮一眼,“你忘了上次咱们怎么淘汰的?”
何亮不说话了。
他当然记得。
上届决赛,他们在安全区边缘蹲了三个小时,最后一支队伍在收圈时限快到的时候跑进来,被他们三面包围。
那支队伍淘汰之后,他们觉得自己稳了,就开始在沟里抽烟。
结果烟头的火光被利剑大队的夜视仪捕捉到,人家摸过来的时候他们还在聊晚上吃啥。
“这次谁抽烟我收拾谁。”孟怀远把望远镜重新举起来。
趴在孟怀远右边的两个步枪手,一个叫严志,一个叫邱岩。
严志是二期士官,蛙人出身,水性在全队排前三,上了岸也不含糊。
邱岩是一期,去年刚从训练基地分过来的,参加过两次对抗赛,经验还嫩。
他趴在沟沿上,伪装布从头盖到脚,只露出枪口和两只眼睛。
“孟队,碱滩上会有人来吗?”邱岩低声问了一句。
孟怀远望远镜也没放下来。
“这个位置是所有人往新安全区最近的路线上。”他说,“如果有人要从碱滩方向过来,必定经过这里。”
他布置的伏击阵型很讲究。
五个人分成两层。
第一层三个人趴在冲积沟的沟沿上——何亮的机枪架在正中间,严志和邱岩各一支步枪在两侧,形成交叉火力。
第二层两个人在冲积沟后方约三十米的一条浅沟里,负责补枪和防止有人绕侧。
五个人身上都披着跟碱滩颜色接近的灰白色伪装布,趴在沟沿上从远处看几乎和地面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