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亮把机枪的两脚架角度调了一下,道:“碱滩上连根草都没有,目标出现就是一马平川,我这挺机枪能封住至少两百米的正面。”
“别太自信。”严志在何亮右边说了一句,“碱滩是空地不假,但空地也意味着咱们开枪之后没地方躲。万一人家有火力支援,你那个机枪位就是活靶子。”
“你这是咒我呢。”何亮乐了。
“我这是提醒你。”
孟怀远把望远镜放下来。
“严志说得对。”他说,“打完一轮立刻换位置,别固定在同一个地方。”
他看了眼手表。
距离收圈时限还有不到两小时,从碱滩方向过来的光点一个都没有。
观摩室里,大屏幕上的光点分布图显示着所有参赛队伍的位置。
孙队长手里端着茶杯,他的目光在屏幕上那个单独的黄色光点上停了一下——林川。
光点正在往碱滩方向移动。
屏幕另一边,冲积沟里,五个蓝色光点已经静止了将近四十分钟。
“这五个人是被动防御姿态。”孙队长偏过头跟旁边的人说了一句,“等的是没防备的人。”
旁边坐着一个海军的参谋,姓方,上校军衔,是海军方面派来观摩的代表。
方参谋点了点头,道:“孟怀远上届就是靠伏击淘汰了三支队伍,经验老到。他选的这个位置确实刁,卡在碱滩往安全区的咽喉上。”
孙队长没接话。
他身后坐着雪豹突击队的老郑。
老郑从林川开始往碱滩方向移动的时候就把身体往前探了探。
他刚看完林川在分叉口用六枚手雷淘汰了周寒带的那组人,还没缓过劲来。
“老孙。”老郑拍了拍孙队长的椅背,“你说林川这小子,会不会又提前嗅出什么来?”
孙队长没回头。
“他嗅不嗅得出来我不确定。”孙队长道,“但他不会就这么直愣愣地往人家枪口上撞。”
屏幕上的黄色光点移动速度不快,断续续的,中间停了几次。
林川走下碱滩边缘大概两百米后停住了脚步。
碱滩上有东西不对。
他蹲下来,用手指头拨开地面上一层薄薄的碱壳。
碱壳下面露出几道几乎被抹平的压痕。
是鞋底边缘留下的压痕,很浅。
林川趴在碱滩上,侧着头看这些压痕的角度。
他用指北针放在压痕旁边比对方向。
方向是往东南去的,和他要去的安全区方向完全重合。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在大概三米外找到了第二组压痕。
这组更浅。
林川蹲在原地,把这两组压痕之间的距离量了一下。
步幅大概七十公分,正常人行军步幅。
他又往左右两侧各走了几步,在左侧大约不到两米的地方找到了第三组压痕。
至少三个人,方向一致。
印子被风沙填了一半,说明踩下去的时间不超过一小时。
林川在脑子里做了判断。
赶路的队伍会把脚印踩得更分散,步幅更不均匀,因为赶路的时候人容易疲劳,节奏会乱。
但这些压痕的步幅大致一致,队形紧凑。
这是一支有组织地进行战术移动的小队。
而这种移动方式的目的只有一个——提前赶到某个位置设伏。
同一个方向,同一个时段,一支小队以紧凑队形往安全区方向移动。
他们不是去赶收圈的,而是在收圈的路线上等着。
林川没有沿脚印方向前进。
他蹲在原地,把望远镜掏出来,往脚印延伸的方向扫了一遍。
碱滩尽头是一片冲积沟。
他往右侧偏移。
绕到了碱滩边缘和一片低矮沙丘交界的过渡带上。
过渡带的地形比碱滩复杂,有几处被风吹出来的小沙坑和几丛枯死的梭梭柴。
林川在一丛梭梭柴后面蹲下来。
他用望远镜扫了一遍东南方向的碱滩边缘。
望远镜是配发的八倍镜,镜片镀了一层淡黄色的防眩光膜。
他把镜片对准冲积沟方向,慢慢转动手腕调整焦距。
斜射的阳光从身后打过来,照在镜片上。
镜片反了一下光。
就是这一下。
冲积沟里,何亮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那个光点。
“有反光。”何亮扳了一下机枪的枪口方向,左眼贴在瞄准镜的橡胶眼罩上,“十一点钟方向,梭梭柴那片。”
孟怀远举起望远镜往那个方向看。
梭梭柴的枝干在望远镜里看得很清楚,梭梭柴后面是一小片沙丘的阴影。
他没看到人。
“可能是赶路的队伍在侦察地形。”孟怀远把望远镜放下来,“继续盯着那个方向。”
何亮把机枪的枪口对准梭梭柴的位置,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
林川把反光看在眼里。
他收起了望远镜。
碱滩地表升温后会在近地面形成一层热浪,热浪会让远处物体的轮廓产生扭曲。
这个原理他在猎人集训的时候学过。
热浪的折射率跟空气密度有关,空旷地表的折射是均匀的,但冲积沟上方的空气折射比周围更均匀,说明沟里有东西在吸收太阳辐射。
大概率是伪装布或者人的体温。
他收起望远镜,从战术背心里摸出一枚烟雾弹。
烟雾弹是标配的,每人两枚,一发红色一发白色。
他把红色的那枚掏出来,在手里掂了掂。
冲积沟离他大概不到两公里,这个距离烟雾弹扔不过去。
林川把烟雾弹的保险片压开的时候,观摩室里好几个人同时往前倾了倾身子。
西南大队的大队长老孙已经回到了座位上。
他看见林川在梭梭柴后面开始拧烟雾弹的拉环,偏过头跟陈鹤鸣说了一句:“老陈,这小子不会是打算用烟雾弹掩护直接冲过去吧?对面五个人两挺机枪,烟雾里冲过去就是活靶子。”
陈鹤鸣没回答。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屏幕上林川那个光点。
光点在梭梭柴后面停了几秒钟,然后开始往右侧移动。
碱滩上。
林川把第一枚烟雾弹的拉环拔掉,往碱滩正前方抛出去。
烟雾弹滚进一个浅洼里,开始往外喷浓烟。
戈壁上的风从西北往东南吹。
烟雾正好挡在冲积沟和梭梭柴之间的直线上。
浓烟在碱滩上散开。
何亮从瞄准镜里看见烟雾升起来。
他压低声音说:“孟队,烟雾上来了。对方要借着烟雾冲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