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怀远举着望远镜看那道烟墙。
从冲积沟的方向看过去，梭梭柴那片已经完全被遮住了。
“别急。”孟怀远说，“等烟雾散开一点再开火。现在打是浪费弹药。”
他判断对方是想用烟雾弹铺出一条通道，然后借着烟雾掩护冲过碱滩。
这是常规步兵班的打法——烟雾弹掩护，全班冲锋。
“严志，邱岩，你们俩盯着烟雾两侧。”孟怀远调整了部署，“等烟雾前面或者后面有人出来再打，不要朝烟雾里面乱扫。”
严志应了一声，把枪口指向烟雾右侧的边缘。
邱岩把枪口指向烟雾左侧。
两个人都等着烟雾里有人影出来。
但林川不在烟雾里。
他趁着第一道烟雾升起来的时候，从梭梭柴后面快速移动到右侧三十米外的另一个沙坑里。
跑动的时候身体压得很低，步枪横端在胸前，脚掌落在沙地上几乎没有声响。
沙坑很浅，深度大概只到膝盖，但坑沿有一丛枯死的骆驼刺，能从冲积沟的方向挡住他大半个身体。
他蹲在沙坑里，把第二枚烟雾弹掏出来。
这是最后一枚了。
拔掉拉环，他没有往前抛，而是往左侧碱滩方向抛出去。
烟雾弹落在左侧那片空旷的碱滩上。
第二道烟雾和第一道烟雾形成了夹角。
从冲积沟的方向看过去，两道烟雾的交叉点正好在碱滩正中央。
看上去像是有人试图用两枚烟雾弹铺出一条通道，从梭梭柴那片一直连接到碱滩中间，然后再往前冲。
何亮从瞄准镜里看到两道烟雾的走向，说:“孟队，烟雾在往中间集中。对方可能要从正中间突进来。”
孟怀远拿起望远镜看了一眼。
两道烟雾的交汇点在碱滩正中央，那个位置离冲积沟大概还有三百米。
从交汇点往前冲，没有遮挡，正好是机枪的最佳射程。
“何亮，把准星压在交汇点。”孟怀远说，然后转向严志和邱岩，“你们俩把枪口往中间靠拢，等烟雾里有任何动静就同时开火。”
严志和邱岩调整了枪口方向。
三个人的注意力全被两道烟雾的交汇点吸引住了。
孟怀远觉得对方犯了个错误——烟雾弹确实能掩护冲锋，但碱滩上没有任何掩体，烟雾散开的速度跟不上人奔跑的速度。
等人从烟雾里冲出来，迎接他的就是三支枪的交叉火力。
但林川不在任何一道烟雾里。
他在两道烟雾的外侧。
从沙坑里出来之后，林川沿着沙丘和碱滩交界快速往冲积沟的左侧移动。
棱线上的沙土比碱滩松软，踩上去不会发出声响。
他把步枪握在左手，右手空出来保持平衡，跑动的时候身体压得比之前更低，几乎是在贴着地面滑行。
冲积沟左侧是严志的位置。
他趴在一个小土包后面，枪口对着烟雾交汇点，眼睛贴在瞄准镜上。
他的余光扫到左侧沙地上有一个快速移动的影子。
但太阳的位置在他视野右前方，刺眼的斜射光从那边打过来，让他没法立刻确认那个影子的距离和速度。
他眯了一下眼睛。
“左侧有东西！”严志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林川的枪口已经在跑动中抬起来。
打了一个短点射。
三发。
这个点射的难度在于他是在保持侧向移动的同时完成的——左手握枪，身体重心在右脚，枪口会随着步伐的节奏上下晃动。
但他把晃动的幅度压住了。
三发子弹的弹着点在严志头盔侧面靠在一起，间隔不超过十公分。
激光接收器被激活，蜂鸣器发出一声短促的警报。
严志摸了一下头盔侧面，骂了一声，把枪放在地上。
何亮听到左侧的警报声和严志的喊声，本能地把机枪往左侧转。
但他还没来得及扣扳机，林川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打完点射之后，林川没有继续往前冲。
他改变方向，利用冲积沟左侧一道被雨水冲刷出来的小冲沟当天然壕沟，整个人滑进去。
冲沟深度大概一米出头，宽度勉强容得下一个人蹲在里面。
他把步枪架在冲沟边缘，从战术背心里抽出一个新弹匣。
他换弹匣的动作很快，前后不超过两秒。
何亮的机枪扫射从冲沟上方划过去。
邱岩趴在右侧，他的位置比严志靠后几米，沟深不到半米。
他从伏击阵地上爬起来，打算从侧翼包抄林川。
但站起来之后，他半个身子暴露在沟沿以上。
林川在冲沟里换完弹匣，探出头看了一眼。
右侧有人。
距离大概六十米，正端着枪往这个方向移动，身体直立，没有找掩体。
林川从战术背心里摸出一枚手雷。
拔掉保险栓，在手里握了片刻，然后沿冲沟边缘扔过去。
手雷滚到了邱岩脚边。
邱岩低头看了一眼。
手雷的训练装药在上面，没有破片，但激光束会从手雷外壳的孔洞里迸射出来，覆盖半径五米的区域。
他来不及躲了。
手雷引爆，激光束扫过他的下半身，大腿接收器被激活，蜂鸣器响了。
邱岩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腿上亮红灯的接收器，又看了看林川的方向。
他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出来，蹲下来把枪放在膝盖上。
眨眼之间，蛙人两翼的步枪手全被淘汰了。
何亮趴在机枪后面。
“孟队，左右两翼都完了！”他压低声音说，“现在就剩咱们三个了！”
孟怀远趴在浅坑里，脑子转得飞快。
对方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在两分钟内打掉了他的两翼。
先是用烟雾弹把他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正面，然后从侧翼摸过来，打掉左侧，等机枪转过去的时候再用手雷解决右侧。
每一步都算好了。
孟怀远咬了咬牙，道:“何亮，你继续压制。别让他抬头。”
然后他转向身后趴着的两个人。
副手叫陈浩，步枪手。
火力手叫孙磊，扛着一挺轻机枪。
“陈浩，孙磊，跟我走。”孟怀远从浅坑里爬出来，猫着腰往冲积沟后方移动。
三个人沿着冲积沟的走向，打算从林川的位置右侧包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