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继续看着他们。
两个人从引水渠分岔口下来，走到分叉口的时候停了下来。
前面那个尖兵打手势让后面的人蹲下。
然后他自己蹲在分叉口，用夜视仪扫视那三条岔道。
扫了好一阵，尖兵往后退了一步，手指了指塌方岔道的方向，向后面的人说了句什么。
他应该是注意到塌方岔道的入口处有一些痕迹，比如碎石或者脚印，判断有人从那里进去过。
两个人在分叉口蹲了大概半分钟，然后尖兵站起来，猫着腰往塌方岔道方向走去。
通讯兵跟在后面大概三米的位置。
林川看着他们往岔道里走。
他在心里默默倒数。
五秒。
两秒。
一秒。
岔道里传来一声响。
是训练手雷的爆破声，接着是导爆索引爆的声音。
林川往岔道方向看了一眼，夜视仪里能看见岔道口冒出淡淡的蓝烟。
第一个人，大腿位置中雷。
他在岔道里往前冲得太急，膝盖直接撞上了绊线。
手雷爆炸的激光束覆盖了他整个下半身，腿部接收器被激活，蜂鸣器一阵响。
黑暗中，能听见尖兵骂了一句：“妈的，绊雷！”
然后他不再出声。
通讯兵的反应很快。
尖兵被淘汰的瞬间，他没有往前冲，而是往后退。
他想退出岔道，回到分叉口，然后往回撤。
通讯兵沿着岔道的走向往外撤。
路径选择很明确，他退到岔道中段的弯道处想要往北偏西那个岔道走。
这个选择是合理的，塌方岔道有雷，他不敢再走，而南边是退回去的路线，会彻底失去联系。
只有往北偏西走才能既脱离雷区，又继续执行任务。
但他走到弯道的时候，右脚踩在了那根埋在碎土里的细树枝上。
细树枝一翘，压在手雷上面的大土块滚开，压片弹起来。
第二枚手雷炸了。
林川听见第二声爆炸。
通讯兵的腰部接收器被激活，蜂鸣器一阵长响。
他往前踉跄了一步，撞在弯道的土壁上，然后发现胸口的蓝烟冒了出来。
“操。”他骂了一声。
然后他靠在土壁上慢慢蹲下去，把短波电台放在膝盖上。
林川听见第二声爆炸从弯道方向传过来，又等了片刻，岔道里没有再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都被淘汰了。
他从凹陷里爬出来，沿着引水渠走向往分叉口移动。
走到分叉口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塌方岔道的方向。
岔道口全是蓝烟。
他在分叉口蹲下来，把那枚备用雷从土里挖出来，保险栓重新插好放回背囊。
然后他站起来，往塌方岔道里走。
走到岔道口，看见尖兵正蹲在土堆旁边，把自己的步枪卸了弹匣。
林川把缴获的装备归拢好，站起来给韩磐发了通讯。
“韩哥。”
“在呢。”韩磐的声音很快响起来。
“我刚才在引水渠东北岔道搞掉了西南大队两个人。”
“西南大队？”韩磐的语气一下子紧张起来，“他们果然已经进了土林。”
“对。我怀疑他们的大部队在更深处的位置，这两个人是侦察小组，负责外围观察和通讯中继。”
“你怎么处理的？”
“用雷区干掉那两个之后，他们的短波电台和频率本现在在我手上。”
韩磐问道：“你是想用他们的频率钓鱼？”
林川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你让许鹏飞盯着这几个频率，看看能不能截获西南大队主队的通讯。他们的侦察组失联了，主队肯定会发通讯询问。”
“行，我跟他说。”
“另外告诉赵海，土林西侧让他们继续守着，别急着往我这边靠。西南大队的人很可能已经盯上了他们，只是没动手。”
“明白了。”韩磐说，“你自己小心。”
短波电台里传来电流杂音的时候，林川正蹲在引水渠分叉口的那堆塌方土块旁边。
他把缴获的两台短波电台都摆在面前。
耳机里先是沙沙的底噪，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切了进来。
“三号，三号，这里是主队。报告你们的位置。完毕。”
林川没动。
他把频率本翻到第三页，上面用铅笔写着三号观测点的呼号和频点。
刚才在岔道里被他用第二枚手雷淘汰的那个通讯兵，就是三号。
“三号，主队呼叫。听到回答。完毕。”
林川把送话器拿起来，拇指按在通话键上，没按下去。
过了大概半分钟，那个声音又响起来。
“三号，主队呼叫。如果收到请立即回复。你们已经超过预定通讯窗口三分钟了。”
林川按下了通话键。
“主队，三号收到。”他说。
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一点，语速放慢，模仿通讯兵说话时那种压着嗓子的调子。
“三号，你们那边什么情况？为什么延迟？”
“刚才在挪位置。南侧开阔地有动静，我们往北移动了大概两百米。”林川说。
“什么动静？”
“一支小队，人数不详，从碱滩方向往土林这边过来了。天太黑没看清臂章，但队形很紧凑，不是散兵。”
“收到。”主队的声音说，“继续观察。有情况随时报告。完毕。”
“三号收到。完毕。”
林川松开通话键，把送话器轻轻放在电台旁边。
他把刚才那段通话在脑子里拆开想了一遍。
主队问了三号的位置，他给了个模糊的答案。
这个距离足够让主队知道三号还在活动，又不会暴露三号实际已经被淘汰的事实。
主队没有追问细节。这说明他们信任三号的判断，或者说，西南大队的通讯纪律没有要求侦察组每次报告都精确到坐标。
林川把频率本合上，然后站起来，沿着引水渠往土林深处走。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引水渠到了尽头。
前面是一小片被几根土柱围起来的空地，空地上散落着几块从土柱上剥落下来的大土块。
林川蹲在一根土柱的阴影里，用夜视仪扫了一遍空地。
空地上没有人，但地面有脚印。
他蹲下来看了看，步幅不大，踩得也不深，是轻装的人留下的。
他把指北针掏出来对着脚印的方向量了一下。
往东北偏东的方向，正好指向土林深处那片烽燧废墟。
这时候短波电台又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