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把身体撑起来，探头往土台上看了一眼。
他刚才布的那枚手雷就在五号观测点土柱侧面的浅沟里。手雷连接导爆索和鱼线，鱼线横拉在土柱正面底部的骆驼刺旁边。
现在三个人中有一个正蹲在土柱根部的碎石堆旁，离那丛骆驼刺不到两米。
那个人从碎石堆后面探出半个身子，端着枪往林川刚才待的土台方向瞄。他的右脚抬起后跨到碎石堆另一侧，脚背正好踢在鱼线上。
鱼线绷紧的瞬间，导爆索被扯动，手雷的拉环弹了出来。
激光束迸射出来，那个人的腿部接收器直接被激活，他被炸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五号观测点上趴着的那个观察手这时候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从土柱顶部探出半个身子，举着步枪往爆炸方向瞄。
但他找不到目标。
林川从裂缝里探出枪口，准星对准土柱上探出来的那个头。
距离不到五十米。
他打了一个两发点射。
第一发打在观察手的头盔侧面，第二发打在肩膀。
蓝烟从土柱顶上升起来。
观察手把枪往土柱下一扔，坐在土柱顶部摘了头盔，他也被淘汰了。
林川解决掉两个人之后立刻换位置。
他从裂缝里爬出来，猫着腰沿着土台背面往左侧移动。
移动的时候他能听到土柱之间有人在说话——剩下的两个人正在试图建立联系。
“老周！老周你在哪儿？”
“我在右侧空地！看到目标方向没有？”
“没看到他！他在土台那边打了两枪就不见了！”
林川贴着一根土柱的侧面蹲下来。
他把步枪夹在腋下，腾出右手从战术背心里掏出第二枚手雷。
导爆索还剩两米多，他从背囊里又翻出一截鱼线，把鱼线和导爆索接在一起，手雷绑在鱼线末端。
这次他布的不是绊发雷。
他把手雷拔掉保险栓，用拇指按住压片，然后把手雷轻轻放在土柱侧面一个凹进去的裂缝里。
裂缝很浅，手雷放进去只能卡住一半。他在手雷上压了一小块从地上捡的碎土块，碎土块刚好卡在手雷和裂缝边缘之间，保持压力。
然后他把鱼线从手雷的拉环里穿过去，另一头往后拉到他蹲着的备用射击位旁边，拴在一块土块的凹槽里。
做完这些之后他蹲回备用射击位，把步枪架在土柱边缘，枪口指向三根土柱之间那片空地的右侧。
剩下的两个人中有一个正蹲在空地右侧的花坛沿上，就是刚才喊话的那个声音。
另一个人在哪。
林川用夜视仪扫了一遍土柱之间的空地。
蹲在右侧空地的那个他的准星已经套住了。
另一个人他还没看到。
他等了片刻。空地上的人从他背包里掏出一个东西。
林川从镜头里看清了，那是烟雾弹。
烟雾弹被扔了出来，落在他躲藏的射击位置附近摔在沙地上弹了一下，滚进他正前方大概十米处的一道浅沟里。
烟墙挡住他和空地之间的直线视线。
这个烟雾弹扔得很有水平。海军陆战队到底是有经验的队伍，被淘汰两个人之后剩下的两个人已经调整好了节奏。
林川从备用射击位移开。
他往左侧横移，移到另一根土柱的后面。
从这个角度他看不到被烟遮住的人和另一个人，但他的视野变得更宽了，能同时看到那两根土柱之间两条通道。
等了大概半分钟。
烟雾开始散了，一个人影从烟雾左侧冲了出来。
那个人压得很低，跑动路线是Z字形，每一步都踩在不同的位置。
他的目标是林川刚才蹲着的备用射击位。
林川在夜视仪里看到他的瞬间就扣下了扳机。
第一发没打中。子弹落在那个人的脚边。
第二发打在那个人的右小臂。
按照对抗赛规则，手臂中弹后不能用步枪。
但那个人没有停下来。他用左手把步枪扔在地上，从腰间抽出配发的九二式手枪，继续往前冲。
林川的第三发子弹打在他的左胸口。
蓝烟冒了起来。
那个人终于停了下来，看了一眼胸口的烟，把手枪关掉保险放回枪套，站在原地。
“还有一个人。”林川在心里说。
他不信海军陆战队四个人加上一个观察哨就这么全被他收拾了。
还有一个人，就是刚才在空地右侧蹲着的那个。
但现在那个人不见了。
林川把夜视仪推到头顶上，用肉眼扫了一遍土柱之间那片空地。
夜视仪视野窄，有时候反而会漏掉边缘的东西。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人没有躲也没杀过来。
他正蹲在三根土柱最外侧的那根顶部——那是五号观察手刚才趴着的位置。
他爬上去之后把观察手的步枪捡起来架在土柱边缘，枪口指着林川的方向。
原来他在等。
林川现在的位置在他瞄准范围内。如果林川从土柱后面探出头，他的枪口正好对上。
林川蹲在土柱后面想了几秒。
然后他扯动了手里那根鱼线。
鱼线绷紧的瞬间，土柱侧面裂缝里的手雷被拉了出来。
手雷从裂缝里滚出来掉在地上的时候压片弹开。
爆炸的位置在土柱侧面，离那根最高的土柱不到五米。
土柱上的人听到爆炸声本能地往那边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
林川从土柱后面探出来，把枪口对准土柱顶部。
第一发打在头盔侧面。
第二发打在左胸口。
蓝烟从土柱顶部飘起来。
那个人慢慢把枪从土柱边缘拿开，从土柱顶部往下看了一眼。
然后他朝林川的方向竖了个大拇指。
林川从土柱后面走出来。
他先走到第一个被他淘汰的领头人旁边
林川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黑鹰的？”
“林川。”
“我记得这个名字。”他说着把弹匣递过来，“我叫宋阳。海军陆战队三中队。”
林川接过弹匣塞进背囊。
他又走到被手雷炸到腿部的那个人旁边。
那个人坐在碎石堆上，把身上的手雷全部掏出来放在面前，道：“拿吧。”
林川把手雷收了，又从观察手身上翻出一包压缩饼干和一瓶满的野战水壶。
观察手扛着狙击步枪坐在土柱顶部，把备用弹匣递下来。
最后他走到那个爬回土柱顶部的人旁边。
那个人已经从土柱上下来了，正靠在土柱侧面整理背囊。
“你是怎么想到在裂缝里塞那颗手雷的？”他问林川。
“不是炸你用的。”林川说，“把你目光引过去。”
那人点了点头，把弹匣和手雷递过来，道：“我叫沈原。海军陆战队一中队副。”
“林川。”
“林川。”沈原把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我今天晚上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