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好你自己。”王野调整了一下背囊的位置，换回侧泳，继续往前游。
郑军保持着自己的节奏，不紧不慢地跟在王野后面。
游到八百米的时候，王野感觉到小腿肌肉紧了一下。
是抽筋的前兆。
他停下蹬水的动作，让腿自然漂着，用脚尖往回勾了几下，把小腿肌肉拉开。
缓了大概十秒钟，抽筋的征兆过去了。
他继续往前游。
游到一千米的时候，快艇忽然加速了。
“操！”有人喊了一声，“快艇加速了！”
“追！快追！”
游在前面的那拨人开始加速。
王野抬头看了一眼快艇的方向。
距离拉大了。
但他没急着加速，还是保持着原来的节奏。
现在才刚过半程，后面还有一千米。
现在把力气用光了，后面游不动更麻烦。
马东在前面喊他：“王野！你他妈快点！快艇跑远了！”
“你游你的！”王野喊回去。
郑军从后面游上来，跟王野并排。
“你腿怎么了？”
“没事，刚才有点紧。”王野说。
郑军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继续往前游。
游到一千二百米左右的时候，后面忽然传来一声喊叫。
“有人抽筋了！妈的，我腿抽筋了！”
王野回头看了一眼。
一个一期士官在水里扑腾，两只手胡乱拍着水面，脑袋一沉一浮的。
他旁边的人想拉他，但被他一巴掌拍开了。
“别拽我！别拽！我自己缓！”
那个士官咬着牙在水里翻了个身，仰面朝天漂在水面上，两手抱着抽筋的腿往回掰。
王野确认他不会沉下去，转过身继续往前游。
快艇开始减速了。
发动机的声音降下来，船速慢到跟队伍差不多的速度。
韩磐从副驾驶位上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后面那群在水里扑腾的学员。
“看看你们这速度。还有八百米。最后十名淘汰。你们自己看着办。”
“我要是你们，我就拼命游。”
“这速度，还比不上王八呢。”
“黑鹰不收游不动的人。”
水里骂声一片。
“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有本事下来游一个！”
“操，这他妈是人干的事？”
韩磐没理会这些声音。
他重新坐回副驾驶位上，拍了拍助教的肩膀。
快艇继续往前开。
王野游到了一千五百米。
胳膊已经酸得快抬不起来了。
他把呼吸频率从三次一换改成两次一换。
需要更多氧气，肌肉在抗议，但脑子很清醒。
林川在终点等着。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从贺连长告诉他林川在黑鹰那天起，他就一直在想这件事。
在侦察连的时候想，坐火车的时候想，翻山的时候想，现在泡在冷水里还在想。
那小子在特侦连的时候就把所有人甩在后面。
到了黑鹰还是这样。
王野咬着牙把胳膊抡起来，再划一次水。
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
马东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我看见红旗了！操，对面那面红旗！还有五百米！”
王野抬头看了一眼。
湖对岸的红旗越来越清楚了。
旗杆下面站着几个人。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
但王野知道林川一定在里面。
他把头埋回水里，加快了划水的频率。
最后五百米，水里拼得更凶了。
游在前面的人开始疯狂加速，谁都不想掉到后十名。
有人从王野旁边超过去了，是个一期士官。
他的自由泳频率很快，水花溅了王野一脸。
接着又有两个人超过去了。
王野没慌。
他把节奏稳下来。
现在不是比谁游得快，是比谁不犯错。
最后三百米的时候，后面有人开始掉队了。
是那个刚才抽筋的士官。
他还在游，但速度明显慢下来了。
脸上痛苦的表情隔着一百米的湖面都能看见。
“兄弟，坚持住！”有人喊了一声。
那个士官没回应，咬着牙继续往前游。
王野游到了最后两百米。
他把频率提了上去，手臂抡得快了半拍，腿蹬水的力度也加大了一点。
马东跟着他加速。
郑军在他们后面，速度也提起来了。
岸边越来越近。能看见有人在终点那边举着旗子指挥方向。
王野的脚碰到了湖底的石子。
他从水里站起来，往前踉跄了两步，弯着腰大口喘气。
马东紧跟着从水里站起来，。
郑军第三个站起来，状态比马东好一点，但也好不到哪儿去。
三个人从水里走上来，背囊也湿了，防水袋外面全是水珠，但里面的东西应该是干的。
韩磐的快艇已经靠岸了。
他从艇上跳下来，走到终点线旁边，手里拿着秒表和登记板。
旁边站着两个助教，负责记录名次和核对号码布。
“第一到第十，过来登记。”
最前面那几个人陆续走到登记处，报自己的号码，助教在登记板上写下来。
王野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到登记处前面。
三个人登记完，走到碎石滩上站着等后面的结果。
陆续有人从水里爬上来。
一个穿便装的年轻人从水里爬上来的时候腿一软，直接跪在碎石滩上。
他的队友走过来拽了他一把，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还行不行？”队友问。
“行。”他咬着牙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爬上碎石滩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上岸之后直接躺在地上，四仰八叉的，胸口剧烈起伏。
王野蹲在碎石滩边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看着湖面上还在拼命游的人。
最后面的那几个人离终点还有几百米。
他们的速度已经慢得跟走差不多了，每划一下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还有几个？”马东蹲在他旁边，脸上的水还在往下滴。
“还有十来个。”王野数了一下湖面上的人影，“至少还得淘汰好几个人。”
“那咱们稳了。”
“稳了。”王野点了一下头。
最后一批人上岸的时候，韩磐按下了秒表。
“时间到。”
他走到终点线前面，把那十个最后上岸的人拦在外面。
“你们超时了。”
“淘汰。”
那十个人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旁边的队友拽住了。
“规矩就是规矩。超时就是淘汰。”
韩磐朝旁边的助教偏了偏头。
助教走过去，把那十个人的号码布收了回来，又递给他们一人一瓶水。
“喝点水，歇一会儿。等会儿有车送你们回集合点。”
那十个人接过水，没人说话。
韩磐从终点线旁边走回来，在空地中央站定。
他吹了一声口哨。
“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