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哨声空地上一百多号人几乎是弹起来的。
王野从石头上跳下来，把背囊甩到肩上，快步走到集合点站好。
马东跟在他后面，边走边把帽子戴正。郑军走在最后。
一百多号人在空地中央站成了几排。
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盯着站在前面的韩磐。
韩磐就那么站着，等队伍自己安静下来。
空地边上的帐篷里走出来一个人。
王野站在第二排靠左的位置，他的余光扫到那个身影的时候，脑袋猛地转了过去。
深灰色作训服，左胸口袋上方别着黑鹰徽章，没有军衔标识，没有臂章。
帽子戴得端端正正，腰带扎得紧实，作训服的袖口扣得严严实实。
林川。
马东站在王野右边，他也看见了。
他的嘴巴微张，手在裤腿侧面擦了一下，又松开。
郑军站在马东右边，喉结滚动了一下。
王野的目光追着林川的身影，从上到下看了好几遍。
跟一年前在军校分开的时候比，林川黑了，也瘦了。
颧骨比之前突出了，下颌线的棱角更分明。
但他的腰板还是那么直，每步落地都很稳，跟以前一模一样。
他想喊一声，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林川从帐篷那边走过来，从队伍侧面走到前面。
他的目光扫过整支队伍，在王野、马东、郑军身上停了一下。
就一下。
不到一秒。
然后他的目光移开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王野的心跳快了好几拍。
他盯着林川的脸，想从那张脸上找到一点什么，但什么都找不到。
林川的表情跟他在特侦连的时候一样，淡淡的，看不出高兴也看不出不高兴。
马东在旁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王野一下，轻到只有王野能感觉到。
王野偏过头看了马东一眼，马东的眼神在说“别乱来”。
王野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前面。
林川走到韩磐旁边停下来。
韩磐往旁边让了半步。
林川面对着队伍站定，目光从排头扫到排尾，又从排尾扫回排头。
他在每个人身上都停了一下，不是在看脸，是在看站姿、看眼神、看身上的装备。
“我叫林川。”他开口了，“特种突击队总教官。接下来的三个月，你们将接受特种突击队选拔训练。”
“选拔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基础体能筛选。第二阶段，专业技能考核。第三阶段，综合战术演练。”
“每个阶段都有淘汰标准，标准由我定。”
“三个月后，能留在这里的，最多二十个人。”
队伍里有人低低吸了口气。
“最多二十个？”有人在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
“一百多号人，留二十个？”
“操，这比例。”
林川没理那些声音，继续说：“选拔期间，一切行动听教官指令。我说跑就跑，我说停就停，我说吃饭就吃饭，我说不吃饭就不吃饭。”
“没有为什么，没有凭什么。”
“觉得无理的，现在可以退出。后面的出口有车，一个小时以后发车，直接送回原单位。”
没人动。
林川等了几秒，点了一下头。
“现在，把背囊打开，放在身前。所有不属于选拔期间使用的个人物品，全部上交。集训结束后统一归还。”
王野把背囊从肩上卸下来放在地上，拉开主仓的拉链。
背囊里塞得满满当当。
他蹲在那里，看着那包烟和打火机，犹豫了一下。
那包烟还没拆封。打火机里面的气体还剩大半。
他把烟和打火机从背囊里拿出来放在一边，又从侧袋里翻出一把瑞士军刀。
这把刀是他入伍的时候他爸给的。
郑军在他旁边，正从背囊里往外掏东西。
他的背囊收拾得比王野规矩得多，衣服叠得整整齐齐码在底层。
他先拿出急救包，又拿出洗漱袋，然后又翻出一双备用胶鞋。
“鞋也要交？”郑军抬起头问了一句。
旁边正在检查物品的助教看了他一眼：“个人物品，全部上交。鞋算个人物品。”
郑军把那双胶鞋放在身边，又从背囊里掏出两包压缩饼干和一盒罐头。他的东西不多，一样一样码在地上，跟摆地摊似的。
马东的背囊塞得比王野还满。
他把背囊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出来，在地上堆成一堆。
助教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堆东西。
“匕首不行。”助教从地上拿起那把匕首。
他把匕首放在一边，道：“攀登绳也不行。这些不是选拔期间的标配装备。”
马东想说什么，但看了看旁边王野的眼神，又把话咽回去了。
助教又从他面前那堆东西里挑出两包烟和一个打火机。
“烟和打火机也不行。选拔期间不准抽烟。”
马东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在三营待了一年，烟瘾不大不小，一天两三根，训练累了就想抽一口。
现在让他三个月不碰烟，他心里直发痒。
“教官，烟也不能留？就一根。”马东的语气带着点讨价还价的意思。
助教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烟和打火机放在一边，站起来走到下一个人面前。
马东着那两包烟被拿走，叹了口气，继续从背囊里往外掏东西。
王野把背囊翻了个底朝天，确定没有遗漏了，站起来等着。
郑军也站起来了。
助教走到郑军面前蹲下来，把他面前的东西一样一样拿起来看了看。急救包打开检查了一遍，确认里面没有违禁药品，又合上放回去。
“行了。”助教站起来，在登记板上打了个勾。
走到王野面前的时候，助教蹲下来看了看那堆东西。
他先拿起那本小说翻了翻，是部队阅览室借的，扉页上盖着单位的红章。
他把小说合上放回去，又拿起压缩饼干和罐头看了看。
然后他拿起那包烟和打火机。
“这些不行。”他把烟和打火机放在一边。
王野没说话，他知道烟和打火机肯定留不住，拿出来的时候就知道了。
助教又拿起那把瑞士军刀。
他把刀刃打开，看了看刀尖和刃口，又合上，在手里掂了掂。
“这个也不行。”
王野点了一下头。
助教把瑞士军刀放在烟和打火机旁边，在登记板上又打了个勾，站起来走到马东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