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多号人跟在他后面。
王野走在林川后面，他能看见林川的后脑勺。
帽子戴得端端正正，头发剃得很短，后脖子晒得黝黑。
他想跟林川说句话，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马东走在他旁边，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
王野偏过头。
马东压低声音说：“别急。等安顿下来再说。”
王野点了一下头。
队伍穿过空地，走到一排低矮的营房前面。
韩磐在营房门口停下来。
“这就是你们的宿舍。”
他推开第一扇门，侧身让开。
王野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房间很大，大概有六七十平米。
但是没有床！
只有地面上的干草和褥子。
“四人间？不对，这不是四人间。”马东从王野身后探过头来，“这是大通铺。”
“这里不分班，不分排。”韩磐站在门口，“所有人住一个房间。铺位自己选，先到先得。”
王野走进去，在靠窗的位置找了一块空地，把背囊放在褥子旁边。
褥子下面铺着干草，踩上去软绵绵的，但能感觉到底下的地面不平。
他蹲下来，用手按了按褥子，褥子不厚，底下的干草扎手。
马东在他旁边选了一块铺位，把背囊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褥子上。
“这褥子。”马东用手按了按褥子的厚度，“睡上去肯定硌得慌。”
“有褥子就不错了。”郑军在他旁边坐下来，“你以为是来度假的？”
马东没接话。
他躺下去试了试，褥子确实薄，底下的干草扎在后背上。
“操，太硌了，这能睡人？”
“能睡。”王野在他旁边说了一句，“海训那会儿睡沙滩，比这还硌。”
“也是，爷也是见过世面的人。”马东说了一句。“不过我记得当初海训的时候王野你小
子喊得最大声。”
王野笑了一声，道：“我也见过世面了。”
陆续有人进来选铺位。
一百多号人挤在一个大房间里，铺位挨着铺位，中间只留一条窄窄的过道。
大通铺房间里乱哄哄的。
靠门口那边有几个一期士官凑在一起低声说话，语气里带着抱怨。
“三十五公斤负重，每天两次十公里，这谁顶得住？”
“我在原单位跑五公里都够呛，这上来就翻倍。”
“而且你没听那个林教官说吗，每天休息时间不超过四个小时，吃饭睡觉洗漱全算在里面。”
“四个小时？操，我在原单位午休都不止四个小时。”
王野突然问道：“你们说，林川刚才看见咱们没有？”
“看见了。”郑军头也不抬，“他扫了咱们一眼，眼神停了一下。”
“那他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
马东拍了他一下。
“你傻啊，这是选拔现场，一百多号人看着。他要是跟咱们打招呼，别人怎么想？黑鹰总教官跟他手底下的学员有私交，这事传出去不好听。”
王野说，“我就是觉得他跟以前不太一样。”
“哪不一样？”马东问。
“说不上来。”王野想了想，“刚才那个眼神，跟看陌生人一样。”
郑军在一旁道：“他是教官。在这种地方，他要是一上来就笑嘻嘻的，别人能把他放在眼里？”
“郑哥说得对。”马东点头，“而且你想，林川那人本来就不爱笑。在特侦连的时候他就那样。”
王野笑了一声。
他想起在特侦连的时候，林川确实不怎么笑。
打靶的时候不笑，跑越野的时候不笑，格斗训练的时候更不笑。
但偶尔，比如打靶全中十环的时候，比如全连考核拿了第一的时候，林川嘴角会翘一下。
就那么一下。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你说他刚才说的那些训练科目，是真的还是吓唬人的？”马东把袜子脱了，脚趾头在干草上蹭了蹭。
“真的。”王野说。
“你怎么知道？”
王野盘腿坐好，道：“这还用说吗？他是什么人！他都不把自己当人。”
“你别吓我。”马东脸色不太好看了。
“不是我吓你。”王野咧嘴笑了一下，“是林川的性格就这样。
郑军把急救包往背囊里塞了塞。
“如果是这样，那咱们得有个心理准备。选拔才开始，第一天翻山那三小时只是开胃菜。”
“对。”王野道，“所以咱们得想好怎么撑下去。咱们三个从特侦连出来的，底子确实比一般人好。”
“但这一年咱们都散了，各练各的。我在侦察连待了没几天，训练强度还行。”
“马哥你在三营开装甲车，体能肯定掉了。郑哥你在炮兵团搞技术，体能也不可能跟特侦连时候比。”
马东和郑军都没说话。
王野说的没错。
特侦连的训练强度，在全军区都是出了名的。
但散了一年，各人都有各人的变化。
“所以咱们的任务不是跑第一，是撑到最后。”王野接着道，“只要撑到第二阶段，咱们的优势就出来了。”
马东听完，重新拿起袜子穿上。
“行。冲你这句话，我先把我这双脚收拾利索了。水泡挑干净，明天接着跑。”
“这就对了。”
几人正聊着，外面响起了哨声。
三短一长。
紧急集合。
“操！”马东从褥子上弹起来。
王野一把抓起袜子往脚上套。
房间里一片混乱。
一百多号人同时从褥子上爬起来。
王野把鞋带系了个死扣，站起来就往门口冲。
跑到门口的时候马东的鞋带还没系完。
“别系了！先出去！”王野喊了一声。
三个人从大通铺房间里冲出来，跑进空地。
外面天已经黑了。
空地四周亮着几盏探照灯。
林川站在空地中央，两只手背在身后。
韩磐站在他左边，手里拿着秒表。
另外三个助教站在他右边。
陆续有人从营房里冲出来。
王野跑到空地中央站定，马东和郑军一左一右站在他旁边。
三个人喘着粗气，但站得很直。
不到两分钟，空地中央站了一百多号人。
“两分三十秒。”韩磐看了一眼秒表，报了个数字。
林川没对时间做任何评价。
他把目光扫过面前这群人。
“从现在开始，特种突击队选拔第一阶段训练正式开始。”
“今晚的科目——圆木越野。”
林川偏过头朝韩磐偏了偏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