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磐和三个助教走到帐篷那边。
他们从帐篷后面拖出来一堆圆木。
实木的。
直径大概三十五六公分，长度一米五左右。
每根圆木两端各钉了一个铁环，铁环上拴着帆布绳。
韩磐和三个助教把圆木拖到队伍前面。
“每人一根。”林川道，“扛着圆木，十公里越野。时限一小时。超时扣五分。”
队伍里没人出声。
但王野能感觉到，周围人的呼吸都变重了。
三十五公斤的圆木。
再加上自身的负重。
扛着这个跑十公里。
一小时完成。
这特么是要命！
马东在他旁边小声骂了一句。
“操，这圆木看着不止三十五公斤。”
“看着像实木的。”王野把目光收回来，“泡过水的那种，比普通的木头重。”
马东脸都白了。
“那这圆木，少说四十公斤往上。”
“差不多。”王野把作训服的袖子往上撸了撸，“别想重量了，扛起来再说。”
韩磐拿起登记板，开始按编号顺序分圆木。
韩磐一个一个地念。
一个接一个上前扛圆木。
轮到037的时候，王野走出去。
他走到圆木堆前面，低头看了看那堆圆木。
他选了一根靠边的，蹲下来，两只手扣住圆木的两端。
木头表面又湿又冷。
他深吸一口气，腰腹发力，把圆木抱起来竖在地上。
然后右脚往前跨半步，身体下沉，右肩顶住圆木的重心位置。
两手扣住圆木上部，腰背绷直。
一发力，圆木离地。
他站起来，往队伍里走。
肩膀上像压了一座山。
四十公斤。
至少有四十公斤。
走了几步，他把圆木换到左肩，让右肩缓一下。
然后走回马东和郑军旁边。
038的马东也上去了。
他扛圆木的动作很是粗暴。
他把圆木抱起来，往右肩上一甩，差点没站稳。
但他硬是用腰力撑住了。
“操，这他妈。”马东扛着圆木走回来，牙咬得紧紧的，“绝对不止三十五公斤，我感觉有四十。”
王野把圆木在肩上调整了一下位置，“别想重量，跑就完了。”
郑军最后一个扛起圆木。
三个人站成一排，每人肩上扛着一根圆木。
等所有人都领完了，林川才开口。
“路线是环山公路，全程十公里。路面有坡，有弯，有碎石。沿路有标记。”
“记住，一小时。超时的，扣五分。”
“现在，出发。”
他吹了一声口哨。
一百多号人像脱缰的牲口一样冲出去。
王野夹在人群中，扛着圆木往山脚方向跑。
肩上的木头随着跑动的节奏上下晃动，每一下都砸在肩胛骨上。
探照灯的光照亮了前面几百米的路，再远就是黑的。
山路在前方拐了个弯，消失在黑暗中。
跑了不到五百米，队伍开始拉开差距了。
跑在最前面的是几个一期士官，扛着圆木跑得飞快，好像那木头是泡沫做的。
王野在中间偏前的位置，步子放得很稳。
他知道十公里不短，前面冲太快后面肯定崩。
马东跑在他右边，呼吸已经粗了。
他肩膀比王野宽，扛圆木倒是不费肩膀，但他的体能掉了太多，跑了不到一公里就开始喘。
郑军跑在左边，呼吸还算平稳，但额头上的汗一直往下淌。
“马哥，把圆木换到左肩。”王野偏过头说了一句。
“知道。”马东咬着牙，把圆木从右肩换到左肩。
动作不太利索，差点让圆木滑下去，他赶紧用左手托了一把，稳住了。
“别急，稳住节奏。十公里长跑，前面快了后面崩。林川的科目，永远在后面有坑等着你。”
马东喘着气说，“他就是喜欢在最累的时候加码。”
跑了两公里，路面开始上坡。
环山公路绕着山体盘旋而上，坡度不算太陡，但扛着四十公斤的圆木爬坡，每迈一步都很累。
王野把步子放小，让圆木的重量尽量落在肩膀和躯干上，不让手臂分担太多。
手臂一用力，肩膀的肌肉就会提前疲劳。
前面有人开始掉速了。
是一个一期士官，跑着跑着就慢下来了，从队首掉到了队中。
他的圆木在肩上晃得厉害，每晃一下他的身体就往旁边歪一下，要费好大力气才能重新稳住。
“别晃！”王野从他旁边跑过去的时候喊了一句，“圆木晃了，重心就散了！”
那个一期士官看了他一眼，咬着牙把圆木扶正，继续跑。
又跑了大概五百米，后面传来一阵摩托车引擎声。
王野不用回头也知道，教官的越野摩托车跟上来了。
引擎声越来越近，从队伍侧面赶上来。
是韩磐和两个助教，每人骑着一辆雅马哈越野摩托。
三辆摩托车在队伍侧面和后方来回穿梭。
紧接着，枪声响了。
呯！
一声枪响在山谷里回音荡了好几秒才散。
跑在最后面的几个学员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
“怎么回事？”马东扛着圆木，脑袋往声音方向偏了一下。
“实弹。”王野道。
“操，真打实弹？”
“废话。黑鹰的选拔，你觉得会是空包弹？”
又是两声枪响。
子弹打在最后面一个学员脚后跟旁边的碎石地面上，溅起的石屑弹到了他的小腿上。
那个学员吓得跳了一下，扛着圆木的速度瞬间提了至少三成。
“跑得这么慢，你们是来度假的吗！”韩磐骑着摩托车从队伍侧面赶上来，手里举着一把95式步枪。
他低头看了一眼秒表，又道：“跑了不到三公里，最慢的已经用了将近二十分钟。照这个速度，三分之一的人都要扣分！”
“这才第一天！第一天就扣五分，后面还有三个月呢！”
没人回答他。
但所有人的速度都提起来了。
又一声枪响。
子弹打在山壁上，碎石子哗啦啦往下掉。
一个学员被碎石子砸中了头盔，闷哼了一声，但还是不敢停下。
林川开着一辆敞篷越野车从队伍后面赶上来。
车上的扩音器里传来林川的声音。
“再快点。”
“你们以为自己是蜗牛？”
马东把圆木换到右肩，咬着牙骂了一声。
“妈的，林川这张嘴，怎么这么损了。”
“省点力气。”王野的声音也有点喘了，“说话也耗氧。”
马东把嘴闭上，闷头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