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到五公里的时候,队伍已经完全拉开了。
最前面那拨大概十来个人,扛着圆木跑得飞起。
中间那拨最多,大概六七十号人,速度各有快慢。
最后面那拨已经落了好几百米,有人跑几步走几步,明显撑不住了。
王野在中间偏前的位置,呼吸已经很粗了。
他把嘴张开,大口吸气,让氧气尽量多地灌进肺里。
肩上的圆木压得他脖子发酸,他把圆木从右肩换到左肩,又从左肩换回右肩。
来回换了好几次。
郑军跑在他旁边,也喘得厉害。
“王野,还有多远?”
“不知道。”王野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但肯定过半了。”
路边的树干上每隔一段就有一根荧光棒,在黑暗里发着绿光,那是路线的标记。
王野盯着那些荧光棒,一根一根地追。
跑到七公里的时候,最前面那拨人里有人开始掉速了。
王野三人还在中间偏前的位置,速度没降,但也没有加速。
越野车又赶上来了。
林川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
“七公里。还有三公里。时间还有二十二分钟。”
“三公里,二十二分钟。平地跑都算慢的,你们还扛着圆木。”
“最后三公里是下坡加急弯。跑得快的,能抢回几分钟。跑得慢的,直接扣分。”
“你们自己看着办。”
话音刚落,又是两声枪响。
子弹打在最后面那拨人脚后跟附近。
王野把圆木换到左肩,咬着牙提速了。
下坡路段,他把步子放大,频率加快。
圆木在肩上晃得比上坡的时候厉害,他用手扣住圆木前端,不让它晃。
马东跟在他后面,脚步已经开始散了。
“马哥,咬住!”王野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咬着呢!”马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放心,掉不了!”
跑到八公里的时候,林川的越野车从后面开到队伍前面,然后掉了个头,停在路边。
车灯照亮了前面几百米的路面。
林川从车上下来,站在路边,两只手背在身后。
他看着学员们从面前跑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
王野跑到林川面前的时候,林川开口了。
“037,你的换肩频率太高了。扛圆木长跑,左右肩各扛一公里再换。你几百米就换一次,消耗的是上肢力量。”
王野脚步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着林川。
他看起来不像是在跟熟人说话,更像是在纠正一个普通学员的技术动作。
但王野知道,这是林川在教他。
跟以前在特侦连的时候一样。
林川教人的方式从来不热情,不耐心。
他就是直接告诉你哪里不对,用什么方法改。
然后你自己去练。
“明白。”王野说,然后继续跑。
又跑了大概一公里,队伍的尾巴渐渐看不清了。
林川开着越野车跟上来,在队伍最后面慢慢地开着。
“最后五百米。”扩音器里传来林川的声音,“时间还有七分钟。”
“七分钟跑完五百米,对你们来说应该不难”
“跑得慢的,扣分。”
枪声再次响起。
子弹打在跑在最慢那拨人的脚后跟旁边。
助教们骑着摩托车在队伍后面催促,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韩磐的嗓门最大:“快!快!快!磨磨蹭蹭的,你们是来当少爷的吗!”
“扣分!扣分!扣分!超过一分钟扣五分!”
“跑不进时限的,今晚别想睡觉!扣完分再去跑一圈!”
王野咬着牙,迈开步子冲过终点。
他看了一眼路边的计时器,用时五十一分钟。
他把圆木扔在地上。
肩膀已经麻了,胳膊也酸得抬不起来。
马东第二个冲过终点,用时五十三分钟。
他卸下圆木,两只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干呕。
“操,我的胃,要翻了。”
郑军第三个冲过终点,用时五十四分钟。
他卸下圆木,蹲在地上,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喘气。
林川的越野车停在终点旁边。
他从车上下来,走到王野旁边。
王野直起身看着他。
林川站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还行。”
就两个字。
但王野听出来了。
林川说“还行”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王野咧嘴笑了一下。
“那必须的。”
林川没接这个茬。
他偏过头看了看马东和郑军。
马东弯着腰喘气,抬起一只手朝林川摆了摆,算是打招呼。
郑军蹲在地上,点了一下头。
“体能掉了不少。”林川看着马东,“多撑几天就适应了。”
马东喘着气直起身。
“你放心,掉不了队。”
林川又看着郑军。
“留下来。后面的科目有你发挥的时候。”
郑军站起来,点了一下头。
林川的目光又转回到王野身上。
王野先开口:“贺连长说黑鹰的选拔名单是你把我们加上去的。”
林川看了他一眼。
“对。是我加的。”
马东在旁边愣住了。
郑军也抬起头看着林川。
“你不怕别人说闲话?”马东问。
“说什么闲话?”林川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选人,不看资历,不看关系。”
“你们在特侦连跟我练了一年,你们的底子我清楚。你们够格,我就把你们加进来。不够格,就算是我亲兄弟我也不会加。”
“那刚才你还装不认识我们。”马东擦了把汗。
“那不是装。”林川说,“在训练场上,我就是你们的教官。你们跟其他学员没有区别。我该怎么训就怎么训,该怎么扣分就怎么扣分。”
王野笑了一声。
“行。你要公事公办,那我们就按规矩来。反正我们来这儿,也不是靠你的关系。是凭自己的本事撑下来的。”
林川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走回越野车旁边。
韩磐已经在统计扣分人数了。
超过一小时的学员有将近四十个,占了三分之一。
韩磐拿着登记板,一个一个地念编号。
每念一个,就补一句“扣五分”。
被扣分的人垂头丧气,有人想争辩,但看了看旁边林川的脸色,又把话咽回去了。
王野蹲在路边,看着那些被扣分的人。
“第一天就扣了三分之一的人。”马东说,“后面还有三个月,能剩下几个?”
“不管剩几个,”王野把胳膊搭在圆木上,“我们三个得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