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磐带着九十几号人穿过营地，走到一排低矮的仓库前面。
韩磐推开仓库的大门，侧身让开。
“进去自己找地方睡。”
王野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不是他们之前的那个大通铺。
仓库里面空间很大，大概有两三百平米。
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稻草上面什么都没有。墙角堆着几摞破旧的军毯，但数量明显不够九十几个人分。
“这他妈是仓库还是猪圈？”马东从王野身后探出头来，看到里面的样子，脸都绿了。
“比猪圈强点。”郑军说，“至少有屋顶。”
“有屋顶有什么用？”马东走进仓库，用脚踢了踢地上的稻草，“连个褥子都没有，就一层草？这能睡人？”
陆续走进仓库的人也看到了里面的景象。抱怨声此起彼伏。
“操，我还以为至少有个床板。”
“床板？做梦呢。能有个褥子我就知足了。”
“连被子都没有，晚上不得冻死？”
“你看墙角那些军毯，够几个人分的？”
“先到先得！”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然后一群人冲向墙角的军毯。
马东反应最快，他离墙角最近，三步并两步冲过去，抢了条军毯抱在怀里。
王野也抢了一条，郑军抢了一条。
没抢到军毯的人骂骂咧咧地从墙角散开，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难看。
“操，抢什么抢，跟土匪似的。”一个一期士官空着手走回来。
“先到先得，你自己跑得慢怪谁。”马东把抢到的那条军毯抱在怀里，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
王野在仓库中间偏左的位置找了块空地。
他把稻草拢了拢，铺成一个勉强能躺的形状，然后把军毯垫在上面，底下的稻草扎人，但比直接睡在水泥地上强。
郑军在他旁边铺了自己的位置，把军毯叠了两层垫在身下。
马东也抱着军毯走过来。
九十几号人挤在一个仓库里，各自找位置铺自己的“床”。
没抢到军毯的人，只能把作训服脱下来叠几层垫在身下。
仓库里渐渐安静下来。
有人在低声交谈，声音很轻。
“你说那个林教官，他是人吗？”
“我看着不像。圆木越野完了直接泥潭深蹲，中间连口水都不让喝。”
“而且那个高压水枪，操，冲在身上跟被人拿棍子揍似的。”
“我现在后背还疼。”
“我肩膀磨破了。”
“我还好，就是膝盖受不了。蹲了两百多个深蹲，膝盖感觉要碎了。”
“林教官自己吃老鼠肉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听说他拿过猎人集训的最高积分。”
“猎人集训？委内瑞拉那个？”
“对。全华夏就他一个人拿了最高积分。”
“操，怪不得这么变态。”
声音渐渐低下去，变成了均匀的呼吸声。
马东翻了个身，他偏过头看了王野一眼。王野平躺着，眼睛还睁着。
九十几号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
王野是被一阵轻微的金属碰撞声惊醒的。
他的眼睛瞬间睁开，身体本能地绷紧。
仓库里的白炽灯泡已经熄灭了，四周一片漆黑。
金属碰撞声又响了一下，然后是门闩被轻轻滑动的声音。
王野从稻草上坐起来，偏过头往门口方向看。
门缝下面透进来一道微弱的光，光在晃动，有人在门口走动。
仓库里其他人还在睡，鼾声此起彼伏。
王野压低声音叫了一声：“马东。郑军。”
马东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干什么”。
郑军倒是醒了。
他在黑暗里睁开眼，偏过头看着王野的方向，问道：“怎么了？”
“门口有动静。”
郑军坐起来，往门口方向看。
门缝下面的光晃了一下，然后同时熄灭了。
然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好几个东西同时落在仓库不同位置。
王野看清了那东西的形状，罐口正在往外喷着白色烟雾。
瓦斯催泪弹。
“操！”王野一把扯起军毯捂住口鼻，同时用脚踹了旁边的马东一脚，“马东！起来！瓦斯弹！”
马东被踹得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睁开眼，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他立马从稻草上弹起来，眼泪直接飚出来了。
“我操！又来！”马东用袖子捂住口鼻，“这他妈都几点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仓库里瞬间热闹起来。
有人在睡梦中被呛醒，剧烈咳嗽着从稻草上爬起来。
有人下意识地往门口方向跑。
有人被呛得弯着腰干呕。
有人想找东西捂口鼻。
王野用军毯捂紧口鼻，弯着腰往门口方向冲。
门口已经挤了一堆人。
“门锁了！”
“操！打不开！”
“用力推！用力！”
好几个人同时用肩膀撞门，但都推不动铁门。
“别撞了！从外面锁死的！”有人从门缝往外看了一眼，声音里带着绝望。
通风口的位置有人试图爬上去，但通风口太窄，根本挤不过去。
王野站在人群中，用军毯捂着口鼻。
他环顾四周，仓库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马东挤到他旁边：“川子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整！”
“别说话！”王野把军毯又紧了紧，“用湿的！”
“什么？”马东没听清。
“作训服是湿！湿的能过滤瓦斯！”
马东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他把作训服外套脱下来，然后重新捂在口鼻上。
湿的过滤瓦斯的效果确实比干的好，那股辛辣的感觉减轻了不少。
旁边的人看到马东的动作，也纷纷效仿。
但浓烟越来越浓了。
瓦斯催泪弹不止一颗，烟雾在密闭的仓库里迅速弥漫，而且越来越浓。
郑军蹲在地上，用湿外套捂着口鼻。
他的眼睛已经被熏得睁不开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撑住。”王野蹲在他旁边，一只手捂着口鼻，另一只手搭在郑军肩膀上。
郑军点了点头，说不出话。
有人开始砸墙。
“放我们出去！”
“开门！”
“操你妈的开门！”
没有人回应。
王野旁边的一个一期士官突然站起来，往门口方向冲，但仓库里全是浓烟，他跑了两步就撞到了别人身上，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
他从地上爬起来，又撞到了墙。
仓库外面透过喇叭传来韩磐的声音：“十分钟。”
“只要你们在里面撑过十分钟，门就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