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越来越陡。
坡度已经超过了三十五度，碎石路面变成了碎石坡，每往上迈一步都有碎石往下滑。
王野把上半身前倾到几乎跟坡面平行，让圆木的重量尽量压在躯干上而不是肩膀上。
他的呼吸已经很粗了，心跳也很快，但他一直在控制节奏。
爬到大概四公里的时候，前面出现了一段更陡的坡。
坡度至少有四十五度，坡面上全是碎石，脚踩上去直接往下滑半米。
顾正阳已经站在坡顶等着了。他手里端着一把狙击步枪，枪口对准坡面上正在往上爬的学员。
“爬！手脚并用！给我往上爬！”顾正阳举着扩音喇叭，“别站起来！站起来就摔下去！摔下去没人接你们！”
王野把圆木先往上推了一截，然后两只手扒住坡面上的碎石，膝盖顶住坡面，像攀岩一样一点一点往上挪。
碎石在他脚下往下滑，他的膝盖和手肘磨在碎石上，火辣辣的疼。
顾正阳把狙击步枪的枪口稍微抬高了一点，对准王野头顶上方的一块石头开了一枪。
那块石头被打碎了一半，碎片崩在王野的头盔上。
但王野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继续往上爬。
翻上坡顶的时候，他看到马东在坡下面已经快爬不动了。
“马哥！加油！”王野喊了一声。
马东没力气回答，咬着牙继续往上拱。
郑军在后面托着马东的圆木，帮他分担一部分重量。
两个人一前一后，一个推一个拉，慢慢往上挪。
爬到一半的时候，马东的脚又滑了一下。
这次滑得比较厉害，他整个人往下滑了将近一米。
郑军赶紧用肩膀顶住他的后背，两只手撑在坡面上才没被一起带下去。
“操！”马东骂了一声，重新往上爬。
翻上坡顶的时候，马东趴在坡顶边缘，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郑军从他旁边翻上来，弯腰拉了他一把。
马东站起来的时候腿都在抖，但他还是把圆木重新扛到了肩上。
王野看了一眼天际线。
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太阳快出来了。
“马哥，快到了。”王野说。
马东点了点头，咬着牙继续往上跑。
林川的越野车从队伍侧面开上来。
林川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拿着扩音喇叭。
“天快亮了。”他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太阳出来之前，你们还有时间。太阳一出来，没到山顶的人全部扣分。”
越野车加速从队伍侧面超过去，扬起一片灰尘。
王野把圆木换到右肩，加快了速度。
东边的天际线越来越亮了。
山顶已经能看清轮廓了，只是一座光秃秃的石头山。
王野是第一个冲过终点线的。
他把圆木扔在地上，两只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喘够了他直起身走到山顶边缘往下看。
山下那条碎石沟里，学员们拉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长线。
跑在最前面的那拨大概七八个人离山顶已经不远了，中间那拨最密集，大概四五十号人，正咬着牙往上爬。
最后面那拨已经落了好几百米，有人扛着圆木走几步停几步，明显已经到极限了。
马东在那拨中间靠后的位置。
他把圆木从右肩换到左肩，脚步已经散了但还在跑。郑军跟在他旁边。
太阳的第一缕光从山脊后面射出来，照在王野脸上。
他眯了一下眼然后转过头往山下喊：“马哥！快！”
马东听到了，咬着牙把速度提起来。
太阳露出半个弧的时候，马东离山顶还有两百米。
太阳露出整个轮廓的时候，马东离山顶还有一百米。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山顶的红旗，然后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郑军在他旁边走，两个人并肩往上爬，谁都没说话。
太阳完全升出地平线的时候，马东踩上了山顶的岩石。
他把圆木扔在地上，整个人往后一仰倒在岩石上。
“操……”他闭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老子……这辈子……再也不看日出了……”
太阳完全升起来的时候，林川的越野车从山路那边开了上来。
林川从车上跳下来，手里拎着扩音喇叭。
“集合。”
没人动。
马东闭着眼睛躺在地上，嘟囔了一句：“让我再躺一分钟……就一分钟……”
“我说集合！”
王野第一个走过来，在空地中央站好。
郑军拉了一把马东的胳膊，马东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
剩下的学员陆续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空地中央排好队。
林川看着这群人没说话，就那么站着。
“太阳出来之后到的，出列。”
闻言有人从队列里走出来。
一个，两个，三个。
一共七个人。
他们站在队列旁边，低着头，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难看。
“扣五分。”林川偏过头朝韩磐看了一眼。
韩磐已经在登记板上记了。
“其他人。”林川继续道，“圆木扛回营地。然后去食堂。”
食堂两个字一出来，队伍里明显松了一口气。
马东站在王野旁边，压低声音说：“总算能吃饭了。”
王野没接话。
林川等队伍安静下来，才继续开口：“早饭之后，武装泅渡。人工湖，负重二十五公斤，十公里。”
队伍里一下子沸腾了。
“十公里？武装泅渡十公里？”
“疯了吧？我刚跑完十公里越野，现在又要游十公里？”
“负重二十五公斤游十公里？这他妈是人干的事吗？”
“我在原部队游五公里都够呛，十公里还负重？”
“这哪是训练，这是要命！”
林川看着那些议论的学员，等了几秒，然后开口：“有意见的，现在可以走。”
话音刚落队伍一下子安静了。
“没有意见？”林川扫了一圈，“那就扛起圆木，下山。”
韩磐吹了一声哨子。
队伍散开，各自去拿自己的圆木。
王野走到自己那根圆木前面，弯腰扛起来。
马东扛圆木的时候整个人晃了一下，郑军在旁边扶了他一把。
“还行不行？”郑军问。
“不行也得行。”马东咬着牙，“都到这份上了，这时候退出，前面那些苦就白吃了。”
郑军点了点头，扛起自己的圆木。
三个人并肩往山下走。
下山比上山轻松一点，但也没轻松到哪去。
碎石坡往下走的时候脚底下一直打滑，一不小心就可能连人带木头滚下去。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营地的轮廓出现在视线里。
王野把圆木放回堆放区，他活动了一下腰，然后往食堂方向走。
食堂是营地边上的一排活动板房，里面摆着十几张长条桌和板凳。
早饭已经摆在桌上了——馒头，稀饭，咸菜。
没有任何肉，没有任何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