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东从水里抬起头,看了王野一眼,他又把头埋进水里,继续往前划。
王野放慢了一点速度,等马东和郑军赶上来。
三个人并肩游了一段。
“我操……”马东喘着气,“我的腿……不听使唤了……”
“还有四公里。”王野说,“慢一点没事,别停就行。”
“不停……”马东咬着牙,“打死也不停……”
郑军在旁边说:“马东,跟我游。我游一步你游一步,别急。”
马东点了一下头,跟着郑军的节奏慢慢往前游。
游到八公里的时候,岸边的红旗已经能看清了。
它插在对面山脚下的一块平地上,旁边站着几个穿深灰色作训服的人。
看起来不远了,但在水里这两公里比前面八公里加起来还难游。
王野的呼吸已经很粗了,他的嘴唇也开始发紫了。
湖水的温度一直在消耗他的体温。
他感觉手指尖和脚趾尖开始发麻了,这是失温的前兆。
他把速度又放慢了一点,让心率降下来。
后面又有人举手放弃了,还不止一个。
韩磐坐的橡皮艇开过去好几次,每接一个人上来,韩磐就在登记板上记一笔。
“又有人放弃了!”赵海在塔台上喊道,“特种突击队不要吃不了苦的人!”
游到最后五百米的时候,马东突然呛水了。
他咳嗽着从水里抬起头,两只手在水面上乱扑腾。
郑军赶紧游过去托住他的背囊底部。
“别慌,别慌。”郑军的声音也有些喘,“慢慢来,踩水,先把气喘匀。”
马东踩着水,大口大口地喘气。
“我他妈……真的……游不动了……”马东力竭了,“我感觉心脏要炸了……”
“还有最后五百米。”王野游到他旁边,“就五百米了。”
“我看到了。”马东看着岸边那面红旗,“但我真的游不动了……”
“你游得动。”王野把声音压得很低,只有马东和郑军能听见,“马哥,你想想咱们从特侦连出来的时候。”
“你想想咱们在新兵连的时候。你想想咱们在泥潭里蹲那两百多个深蹲的时候。”
“你都撑过来了。现在这五百米,你也能撑过去。”
马东看着王野,嘴唇抖了好几下,然后他把头埋进水里,重新开始划。
郑军在他右边游,王野在他左边游。
三个人并肩往前游。
塔台上,许鹏飞看着这一幕,低声说了一句:“这三个兵,有点意思。”
顾正阳也在看着,没说话。
林川站在终点的岸边上。
他看着湖面上那几个还在往前游的人影,目光在王野、马东、郑军身上停了一下。
韩磐走过来,手里拿着登记板。
“这一趟淘汰了十多个。”韩磐说,“马东差点就举手了。”
林川没说话。
“他体能掉得太多了。”韩磐继续道。
“他能撑下来。”林川说。
“你这么确定?”
“确定。”
韩磐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最后两百米。
马东的腿又抽筋了,这次是小腿。
他咬着牙在水里把腿伸直,让抽筋的肌肉慢慢放松。
郑军在他旁边踩水,用手按住他抽筋的小腿,帮他按摩。
“还有一百五十米。”王野说。
马东点了一下头,咬着牙继续往前游。
最后一百米。
马东每划一下都要喘三口气。
最后五十米。
最后三十米。
最后十米。
马东的手摸到了岸边的泥地。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自己从水里拖上岸。
然后整个人瘫在岸边的泥地上,趴在泥里。
背上还背着那个将近三十公斤的负重背囊。
“操……”马东把脸埋在泥里,“老子……这辈子……再也不游泳了……”
林川站在岸上,看着瘫在泥地里的那帮人。
马东趴在泥里,背上的负重背囊还没卸下来,整个人一动不动。
王野坐在他旁边,两只手撑着膝盖,低着头大口喘气。
郑军蹲在王野旁边,用湖水洗了把脸。
七八十号人横七竖八地躺在浅滩上。
韩磐走到林川旁边,手里的登记板上密密麻麻记满了数字。他低头看了一眼登记板,又抬头看了看岸边的那些人。
“这一趟淘汰了十三个。”韩磐说,“还有几个差点淹死,被橡皮艇捞上来的。”
林川没接话。他从韩磐手里拿过扩音喇叭。
“起来。”
没人动。
“我说起来!”
王野第一个从泥地里爬起来。他咬着牙把背囊卸下来扔在岸边,然后站直了身体。
马东从泥里抬起头,看了王野一眼。他用两只手撑着地面,慢慢把身体撑起来。
郑军从旁边伸手托了他一把。
马东站稳后把背囊扔到岸边。
其他人也陆续从泥地里爬起来。
不到两分钟,七八十号人在浅滩上站成了几排。
林川站在岸上看着他们:“累不累?”
没人回答。
“我问你们累不累!”
“累!”稀稀拉拉几声回应。
“大声点!”
“累!”七八十号人齐声吼道。
“累就对了。”林川把扩音喇叭放到嘴边,“但我告诉你们,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你们刚才游了十公里,在战场上,抢滩登陆,上岸就接敌。敌人不会给你时间喘气,我也不会。”
他往旁边走了两步,指着面前的浅滩。
“所有人,听口令。”
“俯卧撑准备。”
队伍里没人动。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
“没听清楚吗?”林川的声音沉了下来,“俯卧撑准备!”
王野第一个弯下腰,湖水没过他的手腕,泥地里的碎石子硌在他的手掌上。
他把腿往后蹬直,脚尖踩在泥里,身体绷成一条直线。
马东在他右边趴下去。
他的手一撑在地上就哆嗦了一下,泥地里的碎石子硌在手掌上,跟直接撑在砂纸上没什么区别。
郑军在王野左边趴下去。
其他人也跟着趴下去,七八十号人同时趴进水里。
林川看着他们,然后开口:“做到天黑。”
队伍里一下子炸了。
“天黑?现在才几点?”
“操,现在到天黑少说还有四五个小时!”
“四五个小时做俯卧撑?疯了吧?”
“我刚游完十公里,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这不是训练,这是杀人啊!”
林川听着这些声音,等声音自己消下去,然后把扩音喇叭举到嘴边。
“有意见的,现在可以退出。岸边有车,随时可以走。”
没人说话了。
“没有意见?”林川扫了一圈,“那就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