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王野弯下手臂，身体往下沉。他停顿了半秒，然后撑起来。
“二。”
马东在他旁边也开始做了。马东的动作比王野慢，每往下弯一次，手臂就抖一下。
泥地里的碎石子硌在他的手掌上，他能感觉到石子嵌进肉里，但他不敢停也不敢出声。
“三。”
郑军的动作跟王野一样稳。他在炮兵团待了一年，体能虽然掉了，但底子还在。
“四。”
“五。”
“六。”
林川数得很慢，每一个数之间都隔了将近三秒，让每个人都有足够的时间把动作做到位。
做到第二十个的时候，队伍里开始有人跟不上了。
有人在撑起来的时候手臂弯得不够直，有人往下沉的时候胸口没碰到水面就弹起来了，有人干脆趴在水里不起来。
韩磐沿着队伍走过去，手里拎着一根橡胶警棍。他看到有人动作不标准的，就用警棍敲那个人的后背。
“动作不到位！不算！重新开始！”
被敲的那个学员咬着牙，重新开始数。
赵海和许鹏飞从岸上走下来，每人手里端着一把高压水枪。
他们把水枪的喷头对准了人群最密集的位置。
赵海先开了枪。
一道水柱直接打在中间那排学员的后背上。
几个学员被水冲得趴进了水里。
“干什么干什么！”赵海喊道，“做俯卧撑又不是让你们泡澡！继续做！不准停！”
许鹏飞从另一侧开水枪。
两道水柱交叉着从不同方向冲击着趴在浅滩上的学员。
有人被水冲得歪倒在水里，爬起来继续做。
有人被水柱打中后脑勺，整个人往前栽进泥水里。
“妈的……有完没完……”马东把嘴里的泥水吐出去，继续往下做。
做到第四十个的时候，队伍里开始有人撑不住了。
一个一期士官在做完第四十个之后直接趴在水里，脸埋在水面上。
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他挣扎着把脸抬起来，大口喘气。
“我不行了……”他喘道，“我真的不行了……”
韩磐走到他旁边，蹲下来看着他。那个一期士官抬起头，看着韩磐，以为韩磐要说点什么。
结果韩磐只是站了起来，抬起脚踩在他的后背上，把他整个人踩进了水里。
那个一期士官的脸被踩进泥水里，他的两只手拼命扑腾，想把自己撑起来。
但韩磐踩得很用力，他根本撑不起来。
过了大概五秒，韩磐才松开脚。
那个一期士官从水里弹起来，剧烈咳嗽着，把嘴里的泥水往外吐。
“你刚才说你不行了？”韩磐蹲下来看着他，“你还有力气说话，还有力气扑腾。这说明你还行。只是你不想行。”
“继续做。”
那个一期士官咬着牙，重新把两只手撑在泥地上。
王野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他把手臂弯下去，再撑起来。再弯下去，再撑起来。
他的胳膊已经酸得快抬不起来了，现在的每一个俯卧撑都是靠意志力在硬撑。
做到第六十个的时候，顾正阳从岸上走下来。
他手里端着一把95式步枪，他走到队伍前面，看着那些趴在浅滩上做俯卧撑的人。
“你们现在的姿势，比刚才差多了。”顾正阳说，“屁股撅那么高干什么？身体绷直！绷不直的人，加罚二十个。”
他把枪口对准了队伍后排一个屁股撅得特别高的学员。
“你。出列。”
那个学员吓得一哆嗦，赶紧把身体绷直。
但已经晚了。
顾正阳走到他旁边：“加罚二十个。现在开始。”
那个学员咬着牙，重新开始数。
做到第八十个的时候，林川从岸上走下来。
他走到队伍中间，低头看着那些趴在泥水里的人。
他的目光在一个二期士官身上停下来。
那个二期士官在做俯卧撑的时候，身体一直在晃。每撑起来一次，身体就往左边歪一下。他的左手在发抖，明显已经撑不住了。
林川走过去，把靴底贴在他的后背上，然后慢慢往下加力。
那个二期士官想撑住，但他整个人还是被一点一点地踩进了泥水里。
林川把脚收回来。
那个二期士官从水里弹起来，大口喘气。
“你的左手在偷懒。”林川说，“每次撑起来的时候，右手发力，左手在混。”
那个二期士官愣住了：“我……”
“你觉得我看不出来？”林川低下头看着他，“你以为你做了一百个俯卧撑，但其实有一半都是右手在替你左手做。”
“重新开始。从零开始数。”
那个二期士官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但他只能重新把两只手撑在泥地上，从第一个开始做。
林川继续往前走。
走到王野旁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王野没抬头，继续做自己的俯卧撑。他的动作很标准，身体绷得直，手臂弯到九十度，胸口碰到水面再撑起来。
林川看了他两秒。
“还行。”他说了一声，然后继续往前走。
王野咬着牙，继续做。
林川走到马东旁边的时候，马东的后背已经被赵海用水枪冲了好几次。
他的动作已经变形了，每撑起来一次都要喘好几口气。
林川看了他两秒，然后抬起脚踩在他的后背上。
马东的身体往下沉了一点，他的手臂撑不住了，然后整个人趴进了泥水里。
林川把脚收回来，等马东自己爬起来。
马东用两只手撑着地面，想把身体撑起来。但他的手臂撑到一半就撑不住了，又趴了下去。
林川没有骂他，他蹲下来把扩音喇叭放在马东耳朵边上。
“038号。你游完了十公里。你扛完了圆木。你蹲完了泥潭深蹲。”
“现在你告诉我，你要退出吗？”
马东趴在泥水里，没说话。
几秒后他从泥水里爬起来，重新把两只手撑在泥地上，咬了下嘴唇，道：“不退。”
林川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做到第一百个的时候，浅滩上的水花声不再是整齐的了。
有人在哭。
有人在骂。
有人在默默流泪。
有人一边做一边把脸埋在水里，让别人看不到自己脸上的表情。
一个一期士官做到一半突然把身体从水里撑起来，站起来就往岸上走。
他走了几步，把胸口别着的号码布扯下来，揉成一团扔进水里。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停车场方向走了。
没人拦他。
林川看着他的背影，然后拿起喇叭：“还有谁要走？”
没人站起来。
一个二期士官趴在泥水里，两只肩膀剧烈地抖动。
他在干呕，他的胃里早就没有东西了，但还是在不停地干呕。
赵海走到他旁边，用水枪冲了一下他的后背：“干呕不影响做俯卧撑。继续。”
那个二期士官擦了擦嘴，重新把两只手撑在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