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菜鸟们又紧张起来了。
“实弹？！”站在第一排的一个菜鸟往后退了一步，“用实弹打低姿匍匐？疯了吧！”
“四十五公分？那不是贴着脑袋飞过去？”
“万一有人抬头呢？万一有人撑起来高了呢？”
“这不是训练，这是玩命！”
“我不干！我宁可退出也不干这个！”
议论声越来越大。
有人往后缩，有人转头看旁边的人，有人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恐惧。
一个二期士官从队伍里走出来一步，看着林川，声音在发抖：“林教官，这太危险了。低姿匍匐用实弹？”
“稍有不慎就是人命。我知道训练要贴近实战，但这是在拿命赌。”
林川看着他，道：“在战场上，敌人的机枪不会因为你趴得不够低就停下。子弹不会因为你害怕就绕着你飞。”
那个二期士官还想说什么，但林川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你觉得这很危险？那我告诉你，真正的战场上，机枪扫射的高度不会刚好定在四十五公分。”
“有时候是三十公分，有时候是二十公分。你趴得再低，子弹也可能打中你。”
林川往前走了一步，看着面前这群人。
“在战场上，敌人的机枪手不会提前告诉你他要开枪。不会给你时间调整姿势。不会因为你害怕就降低枪口。”
“你现在不练，上了战场连趴下去的机会都没有，因为第一发子弹就已经打穿你的脑袋了。”
没人再说话。
林川继续道：“觉得危险的，怕死的，现在可以退出。我这里有死亡名额。”
死亡名额四个字一出来，菜鸟们面面相觑，气氛开始变得有些紧张了。
“死亡名额？”一个声音从队伍后排传过来，“什么意思？”
“特种突击队的选拔训练，历来都有殉职名额。”林川回答他。
“怕死的，现在就退出。退出不丢人，命是自己的，没人逼你拿命去赌。”
“但丑话说在前头，一旦开始，我的射击不会停下。不管发生什么，子弹都不会停。”
林川说完这句话，往旁边退了一步，让出通往营地的路。“给你们两分钟。决定退出的，现在就走。”
队伍里一下子乱了。
有人在犹豫，有人在观望，有人在低声跟旁边的人商量。王野在新兵连的时候就知道，林川说到做到。他说实弹就是实弹，他说不停就是不停。
马东站在他右边，脸上没什么血色。
郑军在炮兵团待了一年，见惯了实弹，但他也没见过用实弹打低姿匍匐的训练。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呼出去。
有人动了。
是刚才那个提出质疑的二期士官。
他低着头从队伍里走出来，把胸口别着的号码布取下来。他把号码布叠好放在地上，然后转身往营地走了。
然后是第二个。
一个一期士官从队伍后排走出来。他走到林川面前，看着林川，然后把号码布放在地上，低着头走了。
队伍里又走出来几个人。
有人把号码布扔在地上就走了，有人站着犹豫了好一阵才把号码布取下来，有人走的时候眼圈都红了。
王野数着，一共走了不到十个。
林川低头看了看手表：“两分钟到。”
他抬起头看着剩下的人：“还在犹豫的，现在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我数三下。三下之后，训练开始。训练一旦开始，子弹不会停。”
“一。”
队伍里又走出来一个人。他走到林川面前，把号码布放下，说了声对不起，然后转身跑了。
“二。”
又有人走了。这次是两个，一个一期士官和一个列兵。他
们俩同时从队伍里走出来，把号码布放在地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三。”
没动静了。
林川看着面前这六十多号人。
“韩磐。”
韩磐走到机枪后面，蹲下来握住机枪的握把。
林川走到泥潭起点的位置，从地上捡起一根细竹竿，把它横着放在泥潭起点的两根立柱上。
竹竿的高度刚好四十五公分。
“看到了吗？你们的身体任何部位，不准超过这根竹竿的高度。超过了，子弹会告诉你后果。”
他把竹竿拿开，然后偏过头朝韩磐看了一眼。
“开始。”
话音刚落，韩磐就扣动了扳机。
泥潭里的菜鸟们几乎是同时趴进了泥水里。
呯呯呯！
机枪以短点射的方式持续射击。
王野第一个趴下去，他把身体紧贴在泥潭底部。
胸部贴着泥面，下巴几乎埋进泥里，两只手肘撑着地面，膝盖往前顶，用标准的低姿匍匐姿势往前爬。
头顶上方，他能感觉到子弹飞过去的时候，那股灼热感从头皮上方掠过。
他咬着牙继续往前爬。
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叫声。
有人趴下去的时候慢了半拍，子弹从他的头盔顶部飞过。
有人被头顶的子弹吓得缩在地上不敢动，韩磐的枪口稍微压低了一点，子弹打在他面前的泥水里，溅起的泥浆糊了他一脸。
“别停！”赵海举着喇叭喊，“停下来的，子弹会越来越低！”
顾正阳站在泥潭对岸，他的子弹从反方向射过来，两道火力交叉着从泥潭上方扫过。
一个学员吓得整个人趴在泥里，两只手抱着头，一动不动。
子弹从他头顶上方飞过去的时候，他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他想爬起来继续爬，但他的手在泥里打滑了好几次。
许鹏飞从泥潭侧面走过去，蹲在他旁边，道：“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爬起来继续爬。第二，滚蛋。”
那个菜鸟闻言马上把两只手从头上拿开，重新撑着地面往前爬。
王野已经爬了五十米。他把自己的身体压到最低，头顶的子弹一直没停过，他的耳朵已经被枪声震麻了。
爬到六十米的时候，前面有个人卡住了。
是一个列兵。他趴在泥潭中央，身体蜷缩成一团，双手在抖，膝盖在泥里乱蹭，但就是不敢往前爬。
子弹又飞过去一排。他吓得尖叫了一声，把脸埋在泥里。
王野爬到他旁边，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推了他一把。
“别停！跟我爬！”
那个列兵从泥里抬起头，看着王野，然后他重新把手肘撑在地上，跟着王野往前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