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东在第四趟的时候开始吐了。他跑到一半，胃里突然翻江倒海，弯着腰在跑道边上干呕了好几下。
赵海走过来，低头看着他：“吐完了没有？吐完了继续跑。”
马东用袖子擦了擦嘴，直起身继续跑。
郑军的脚步也在散，他的体能已经见底了。
第四趟结束的时候，韩磐报了个数字。
然后林川说：“休息。三十秒。”
王野弯大腿后侧的肌肉还在抽筋，他用拳头砸了两下抽筋的位置，想让肌肉放松下来。
马东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手撑着身后的沙地。
“还有一趟。”王野说。
“我知道。”马东沙哑道，“最后一趟了。”
三十秒转瞬即逝。
“第五趟。上道。”
六十多号人重新站上起跑线。
韩磐吹了哨子。
第五趟开始了。
王野迈开步子的时候，只能靠意志力驱动身体往前跑。跨栏的时候他几乎是在撞栏架，独木桥上他走得一步一歪。
高墙上他挂了将近五秒才翻过去。
跳进深坑的时候他已经没力气缓冲了，直接砸在坑底的沙地上。他趴在坑底喘了好几口，然后咬着牙爬起来。
翻出深坑的时候他整个人趴在坑边上，喘了好一阵才爬起来。
低桩网。
三十米的铁丝网。
王野趴进泥里，开始蹭。
每往前蹭一米，都要喘好几口气。
爬出低桩网的时候，还有最后一百米直道。
王野站起来，咬着牙开始冲刺。
冲过终点线的时候，他差点一头栽在地上。韩磐伸手扶了他一把。
马东还在跑道上。
他跑到低桩网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没什么意识了，纯靠本能在往前蹭。
郑军在他旁边爬，两个人一前一后蹭出低桩网。然后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跑完了最后一百米。
冲过终点线的时候，马东直接跪在了地上。郑军弯着腰，两只手撑着膝盖。
王野走过去蹲在马东旁边，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五趟。跑完了。”
马东点了点头，说不出话。
陆续有人冲过终点。每一个冲过终点的人都是直接瘫在地上。
最后一个人冲过终点的时候，已经过了差不多二十分钟。
林川站在终点线旁边，看着瘫在地上的六十多号人。
他把扩音喇叭举到嘴边：“五趟。跑完了。”
“现在，回去睡觉。天亮之后，还有更难的等着你们。”
接下来的一周，每一天都有人退出。
有时候是在武装越野的半路上，有人把圆木往地上一扔，蹲在路边不跑了。
韩磐骑着摩托车过去，问他还能不能跑。
那人摇摇头，把号码布摘下来放在地上，转身往山下走。
有时候是在泥潭匍匐的时候。头顶的机枪还在响，有人趴在泥水里突然不动了。
赵海走过去把他从泥里拖出来，那人坐在泥潭边上坐了半天，最后自己站起来填了退出表。
有时候是在凌晨的瓦斯弹里。铁门打开的时候，有人冲出来就直接往停车场方向走，头都不回。
有时候甚至不是在训练中。
食堂里。一个人端着碗稀饭喝了半天，喝完把碗放下，站起来走到韩磐面前，说“教官，我不行了”。
韩磐没说话，把退出表递给他。
马东也差点顶不住了。
那是第十天的凌晨，又是一轮圆木越野加泥潭深蹲加俯卧撑的组合训练之后，马东趴在大通铺的干草上，浑身抖得停不下来。
王野蹲在他旁边给他搓手臂，搓了好一阵马东才缓过来。
马东偏过头看着他，他说“王野，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
王野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马东把脸埋在干草里，肩膀抖了好一阵。
然后他抬起头骂了一声“操，老子都到这儿了”，又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王野数了数仓库里的人。
十九个。
一百三十七号人，只剩十九个。
大通铺上稀稀拉拉地躺了一排人。
王野看着那些空铺位，忽然想起在特侦连的时候也是这样。前一天还一起训练的战友，第二天铺位就空了。
他收回目光，从干草上坐起来。
其他十几个人也陆续醒了。有人坐着发呆，有人慢吞吞地叠被子，有人蹲在墙脚系鞋带。
仓库外面，天刚亮。
王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他肩膀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但做俯卧撑的时候还是会裂开。
他把作训服袖口扣紧，弯腰把军毯叠好放在背囊旁边。
哨声响了。
十天的训练已经让他们形成了肌肉记忆，听到哨声的第一反应是直接往门口冲。
王野第一个冲出仓库，后面跟着马东和郑军。
十九个人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站成一排，没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前方。
林川站在空地中央，韩磐、顾正阳、赵海、许鹏飞、孙健五个人站在他身后。
林川看着面前这十九个人。
“十天前，站在这里的有一百三十七个人。”林川开口了，“今天，还剩十九个。”
“你们十九个人，通过了第一阶段的体能筛选。”
“但别急着高兴。体能筛选只是入门。接下来的第二阶段，才是真正的选拔。”
“在第一阶段，我考的是你们的底子。体能、意志、抗压能力。这些是基础。基础不行的，已经被淘汰了。”
“但基础好，不代表你能当特种突击队的兵。”
“特种突击队的兵，不光要能跑能扛能挨饿。还要会打仗。”
林川偏过头，朝韩磐看了一眼。
韩磐走上前把扩音喇叭举到嘴边：“第二阶段，特战技能训练。内容包括射击、格斗、渗透、爆破、通讯、野外生存、特种驾驶、战场救护。”
“每一项都有考核。每一项都扣分。”
“从现在开始，你们每个人的积分恢复到一百。第二阶段为期三个月。三个月后，积分不够的淘汰。”
“还有。”韩磐把扩音喇叭放下来，“从现在开始，吃饭恢复正常。三餐管饱。休息时间每天不低于六个小时。”
这句话一出来，队伍里的菜鸟重新变得有活力起来。
马东抬起头，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六个小时？”
郑军也愣了一下。
韩磐看着这十九个人的反应，开口道：“对。六个小时。每天的休息时间，不低于六个小时。”
“三餐正常供应。早饭有鸡蛋，午饭和晚饭有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