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里有人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一个一期士官低声骂了一句“操，总算能睡个整觉了”。
另一个上尉也跟着说了一句“六个小时……够了，够多了。”
林川等声音自己消下去，才把喇叭举到嘴边。
“第二阶段开始之前，给你们两天时间休息。调整身体，恢复状态。”
“这两天，你们可以睡觉，可以洗衣服，可以在营区里活动。但不准出营区。”
“两天之后，第二阶段正式开始。”
“现在——”林川往旁边走了两步，“去吃早饭。”
十九个人同时迈开步子。
走了没几步，马东就闻到了一股味道。
食堂里飘出来的。
是肉味。
红烧肉的味。
马东马上加快了脚步。
“操，你闻到没有？”马东偏过头看着王野，“红烧肉？”
王野也闻到了，但他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十九个人涌进食堂的时候，全愣住了。
长条桌上摆着的东西，让他们每个人都愣在了门口。
桌子上摆着一盆红烧肉，一盆炖排骨，一盆炒鸡蛋，一盆清炒青菜，一盆西红柿蛋汤。
旁边还摞着一笼白面馒头。
桌角放着两箱东西。
冰冻啤酒！
马东站在门口，看着那两箱啤酒，眼睛都看直了。
“操……”他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给咱们吃的？”
林川从后面走进来，听到马东的话，道：“对。给你们吃的。”
“早饭吃肉？”有人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们缺油水。”林川说，“十天的高强度训练，你们的体脂率降了多少自己知道。”
“这些肉和鸡蛋，是给你们补身体用的。啤酒是让你们放松的。两天之后，你们要以最好的状态进入第二阶段。”
马东走过去，拿起一瓶啤酒，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酒瓶，然后朝王野咧嘴笑了一下：“这他妈，比过年还高兴。”
王野也笑了笑。
十九个人围坐在长条桌旁边，没人客气。
马东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妈的。”马东把嘴里的肉咽下去，用袖子蹭了一下眼睛，“我都快忘了肉是什么味了。”
郑军坐在他旁边，夹了一筷子炒鸡蛋，然后开口：“这个也好吃。”
王野打开一瓶啤酒，他仰头喝了一口，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其他的人也陆续打开了啤酒。
一个二期士官站起来，端起酒瓶对着桌子对面的人说：“兄弟，干了。咱们十九个，是从一百三十七号人里剩下的。不容易。”
对面那个上尉站起来，跟他碰了一下瓶子：“干。”
两个人仰头喝了半瓶。
马东在旁边看着他们，然后也站起来端起酒瓶。
“王野、郑军。”马东叫了一声。
王野和郑军端着瓶子站起来。
“操。”马东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顿了好一阵才开口：“咱们特侦连出来的，一个都没掉队。”
“对。一个都没掉。”王野说。
三个酒瓶碰在一起。
食堂里渐渐热闹起来。
有人在喝酒，有人在吃肉，有人在聊天。
王野端着酒瓶，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这群人。
十九个人。
每个人脸上都是熬过了地狱的表情。
食堂里的热闹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红烧肉的盆见了底，炖排骨只剩下几块碎骨头，炒鸡蛋被刮得干干净净，连西红柿蛋汤的盆底都被人用馒头擦了一遍。
啤酒也喝空了。
马东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在肚子上，一副醉醺醺的模样。
他打了个饱嗝，偏过头看着旁边那桌还在啃骨头的几个学员，咧嘴笑了一下。
“操，十天了。”马东把目光收回来，“十天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
王野手里转着一个空酒瓶。他喝了三瓶，脸不红气不喘
马东把胳膊搭在桌上，继续道：“咱们这十天都经历了什么。”
“扛着四十公斤的木头跑十公里，泥潭深蹲蹲了两百多个，武装泅渡差点淹死，俯卧撑做到天黑，低姿匍匐头顶上飞的还是实弹。”
“这哪是选拔，这是把人往死里整。”
“可你撑过来了。”一个声音从食堂门口传来。
马东转过头。
林川站在食堂门口。
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作训服，帽子摘了，头发剃得短短的，跟在特侦连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手里拎着两瓶啤酒，走进来的时候脚步很轻。
食堂里瞬间安静了。
其他十几个学员看到林川进来，本能地坐直了身体。
林川扫了一圈，摆了摆手道：“今晚不讲规矩。吃你们的，喝你们的。”
食堂里的气氛重新松了下来。
林川走到王野他们那桌，把两瓶啤酒放在桌上，然后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四个人围着一张方桌坐着。
桌上摆着几盘没吃完的花生米和拍黄瓜，还有三瓶没开的啤酒。
林川拿起一瓶啤酒开瓶盖，他把酒瓶举起来对着王野。
“碰一个。”
王野拿起自己的酒瓶和他碰了一下。
林川仰头喝了一大口。他看着王野，王野也看着他。
“你瘦了。”王野说。
“你也瘦了。”林川说。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然后同时笑了一下。
马东在旁边看着他们俩，端起酒瓶也碰了过来。
“我说你俩，一年没见了，能不能说点有用的？”
“那你说。”林川看着他，“说什么算有用的？”
马东想了想，道：“你这一年都干了什么？怎么就当了特种突击队的总教官了？”
林川端起酒瓶又喝了一口，他看着面前的三个老战友，慢慢开口。
“从军校提前毕业之后，我回了特侦连。”
“但特侦连已经裁了。”
王野端着酒瓶的手顿了一下。
马东脸上的笑容收了回去。
郑军放下酒瓶，两只手交叠着放在桌上。
“后面特侦连就剩我一个了。”
“我一个人守着空营房。每天自己出操，自己训练，自己做饭。”
郑军开口了：“后来呢？”
“后来团长赵长河来了一趟。他告诉我，调令下来了。去军区直属单位，黑鹰特种大队。”
“到了黑鹰，我待了半年。参加猎人集训，拿了最高积分。又带队打了雷霆比武，拿了团体冠军。”
“然后军区决定组建特种突击队，让我当总教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