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酒瓶放下，看着面前的三个人。
“选拔开始之前，我写了你们的名字。”
“我知道你们会来的。”
王野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把酒瓶端起来灌了一大口。
“我知道你们散了一年，体能会掉，技能会生疏。”林川继续说，“但只要你们自己不想退，就能撑到最后。”
马东放下酒瓶，看着林川。
“你说的没错。”马东的声音有点粗，“我这十天，有三次差点就撑不住了。”
“第一次是武装泅渡，游到八公里的时候腿抽筋，我真以为自己要淹死了。”
“第二次是俯卧撑，做到天黑的时候手臂完全没知觉了，差点撑不下去。”
“第三次是圆木越野加泥潭深蹲加俯卧撑，我趴在大通铺上，浑身抖得停不下来。我跟王野说我不行了，我真不行了。”
他停了一下，端起酒瓶喝了一口。
“但每次我要退的时候，我就想起特侦连。想起咱们在新兵连的时候，想起咱们在海训场的时候，想起咱们在军校的时候。”
“我就想，老子都到这儿了。退什么退。”
“所以就撑下来了。”
林川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郑军一直没怎么说话，他端着酒瓶慢慢喝着，听别人说。
林川转过头看着他：“郑军，你在炮兵团待了一年，现在回来了。有什么想法？”
郑军想了一会儿，才道：“没什么想法。在炮兵团的时候，天天算射角，算弹道，算装药量。那些东西有用，但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林川问。
“兄弟。”郑军把酒瓶放在桌上。
“就这一个理由。”郑军看着林川，“兄弟在，我就来。”
林川没说话，端起酒瓶跟他碰了一下。
两个人都喝了一大口。
王野把腿从椅子上放下来。
“川子。”王野说，“你这一年，是不是从来没给自己放过假？”
林川看了他一眼，问道：“放什么假。”
“我就知道。”王野靠回椅背上，“你他妈就是个机器。从来不歇。”
“歇了会生锈。”林川说。
“生什么锈。”王野嗤了一声，“你那身体素质，歇一个月照样跑第一。”
“不是身体的锈。”林川道，“是脑子里的锈。在特侦连一个人守营房的时候，我想过很多东西。”
“想特侦连为什么会裁。想那些老兵走了以后过得怎么样。想以后打仗靠什么。”
“后来在黑鹰看到那些新装备，看到信息化作战的方式，我就明白了。”
“以后打仗，靠的不光是体能和枪法。还要靠脑子。”
他把酒瓶放下，看着王野。
“所以第二阶段，你们不光要练射击和格斗。还要学爆破、通讯、驾驶、野外生存。”
“每一项都要学，每一项都要精通。我不是在为难你们，这是以后战场上的要求。”
王野听完，点点头道：“行。你让我们学什么，我们就学什么。反正来都来了。”
马东在旁边插了一句：“你倒是想得开。”
王野咧嘴笑了一下：“咱们特侦连出来的人，怕过什么？”
“怕死。”郑军在旁边冷不丁说了一句。
王野闻言笑出了声。
“怕死是怕死，但该上的时候不怂。”
马东也笑了。
林川看着他们三个笑了一下。
食堂里其他桌的学员陆续散了。
最后走的那拨人里，一个上尉走到林川旁边，站了一下。
林川偏过头看着他。
“林教官。”上尉的表情很认真，“谢谢。”
“谢我什么？”林川问。
“谢你没把我们当人看。”上尉说，“我以前觉得自己挺能吃苦的。但到了这儿才知道，我以前吃的那些苦，根本不算什么。”
“你让我们吃生肉，让我们扛圆木，让我们在泥潭里爬。每一件我一开始都觉得不合理，觉得你是故意整我们。”
“但现在我想明白了。你是让我们提前适应战场上真正的地狱。”
林川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才道：“这些话，等你撑过第二阶段再说。”
上尉点了一下头，端起酒瓶朝林川举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食堂里只剩下四个人。
王野把空酒瓶放在桌上，看着林川。
“你刚才说第二阶段更难。”王野说，“多难？”
林川没有直接回答。
他看着马东，又看了看王野和郑军。
“你们在第一阶段都撑下来了。体能底子在，意志力也在。但第二阶段考的不光是这些。”
“王野，你在军校学过高数和物理，爆破和通讯对你来说不难。你的短板是野外生存和特种驾驶。”
“马东，你在三营开过装甲车，特种驾驶是你的强项。但你的射击和格斗需要补。特别是射击，你在运动中的据枪稳定性不够。”
“郑军，你在炮兵团练过计算，爆破科目你有优势。但你的体能还需要加强，特别是上肢力量。”他一个一个地分析着。
王野听完，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气。
“你倒是把我们摸得透透的。”
“废话。”林川端起酒瓶，“你们什么底子，我比谁都清楚。”
“那你这意思，第二阶段你要给我们开小灶？”马东问。
“不开。”林川把酒瓶放下，“训练上所有人一视同仁。该扣分的时候照样扣分，该淘汰的时候照样淘汰。”
“但训练之外，你们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找我。”
王野跟马东对视了一眼，然后笑了。
“行。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郑军端起酒瓶，朝林川举了一下。
“第二阶段，我不会被淘汰。”
“我也不会。”马东也举起了酒瓶。
王野最后一个举起酒瓶。
四个酒瓶碰在一起。
林川喝完最后一口啤酒，把空酒瓶放在桌上。
他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我作为教官，不会因为你们是老战友就手软。该扣的分照扣，该淘汰的照淘汰。你们要是谁被淘汰了，我不会挽留。”
马东听完，把酒瓶往桌上一放：“你放心。我们三个，一个都不会被淘汰。”
“别光说。”林川站起来“两天后训练场上见。到时候谁掉队，我第一个扣他的分。”
“对了。”
“欢迎回来。”
说完这四个字，他转身往食堂门口走了出去。
王野看着林川走远的背影，嘴角慢慢翘起来。
“操。”马东把空酒瓶放在桌上，“这小子，一年不见还是那个德行。”
三个人站在空荡荡的食堂里，谁都没说话。
食堂外面，远处能看见训练场的轮廓。
第二阶段还没开始，但那些场地已经准备好了。
就像林川说的，选拔还远远没有结束。
王野起身往门口走了两步。
“走了。”他偏过头看着马东和郑军，“回去睡觉。两天后，还有三个月的地狱等着咱们。”
“你别说得那么吓人。”马东跟上去，“我这刚缓过来一点。”
“缓什么缓。”王野推开食堂的门，“咱们得把特侦连丢掉的技能全捡回来。”